「起床了，起床了。」小白提著食盒從外面回來，高聲叫大家起床。
趙暖說過，不必那麼早起來做飯。
以前自己做是因為隨州城沒幾家賣吃食的，現在有人賣，何必自己動手。
所以忙起來的時候，早餐都是誰早起誰去外面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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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累，雞叫一直是大家起床的信號。
不出所料，今天除了小白外，所有人都比往日晚起了半個時辰。
「太陽都出來了？」趙暖揉揉眼睛。
大妞從閣樓上探出個頭：「哎呀，今天睡過頭了。」
「我也是，我也是。」妍兒跟寧安急匆匆地推開門。
趙寧煜邊穿鞋，邊拍四妞的房門：「四妞，四妞太陽曬屁股了。」
「不慌，不慌啊。」沈明清沒來得及洗臉，只洗了手就幫著小白一起把食盒裡面的早餐拿出來。
「來，水打好了。」李奎在孩子們的臉盆里裝好溫水，溫聲招呼。
「洗完臉來吃飯啊。」老張擺好幾張凳子，一看就是給孩子們準備的。
趙暖、林靜姝、肖三碗、陳秋月、月白各自對著一碗粥打扇，生怕燙著孩子。
大妞笑起來：「這五碗粥不會有我的份吧。」
趙暖茫然：「為啥沒有你的份？」
「你小一哥他們不著急出門。」林靜姝以為大妞在為小一他們打抱不平。
「我都二十了！」大妞跺腳。
柳黃抱著孩子出來打趣：「二十咋了？要不是你長得高大，你娘恨不得學我抱著你餵呢。」
「噗嗤。」趙暖笑出聲。
大家都當她在笑柳黃說的話，實則她是在笑此情此景好比現代有孩子上學的家庭。
每天早上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雞飛狗跳，生怕孩子遲到。
曾經的遺憾，都在逐漸被補全。
「我下值啦！」白昭野從外面橫著跳進來，發出「嘿」聲。
「累了吧。」周文睿對她招手，「快來吃飯。」
大妞將一碗已經扇涼的粥推到白昭野手邊：「不燙了，快吃。溫水在灶台上，吃飽去洗一下好好睡一覺。」
「肉包子給你一個。」
「肉包子……」
四妞跟趙寧煜同時將手伸向最上面的一個包子，兩人乾脆抬著包子放進白昭野的手裡。
「謝謝寧煜哥哥，謝謝四妞。」白昭野抓起包子大大咬上一口，美得眯起眼睛。
「快，你們也都來吃。」趙家山的大人忙活著，招呼孩子們吃飯。
孩子們也都知道現在忙，不是將就虛禮的時候，全都乖巧坐下開始吃飯。
「趙姐姐，你們也都快坐下吃。」小白現在是個合格的家庭煮夫，他帶著李奎前前後後的忙活。
「你們倆也快來吃。」
「你們中午都在外面吃，我倆在家就是看一個小娃娃，吃飯的時間多著呢。」李奎從柳黃手裡接過女兒，點頭示意妻子先吃。
對於現在的角色，他很滿意。
不是趙姐姐排斥他，故意讓他在家做家務，而是現在自己的確幫不上特別大的忙。
他跟小白聊過，兩人都相信等到有真正適合他們倆的事兒那天，趙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交給他們。
而其他人也會毫不猶豫地承擔家裡的事兒，不會覺得憋屈。
難民的情況不出趙暖所料，每天都在死人。
還沒到地方，趙暖就聽到了哭嚎。
林靜姝嘆了口氣：「能哭出來就好。」
先前這些難民全是麻木的，清早起來看到身邊躺著屍體，他們沒有害怕，只是起來換個地方。
如今會哭、會怕了，說明魂兒回來了，像個人了。
怕引起疫病，趙暖讓大家將墳坑挖得遠遠的，以往用來燒炭的炭窯，現在日夜不停地燒石灰。
先前大家都覺得應該焚燒屍體，趙暖讓他們聞了一下燒雞毛的味道，所有人都沉默了。
於是城裡的壯年勞力幾乎都被派遣去挖墳坑，一丈深，兩丈寬的深坑到現在為止挖了七八口。
一層屍體，一層石灰，堆積半丈後就填土深埋。
保證填土的厚度，最後在上面種上山里移出來的松樹苗子。
最後將磚頭豎起來，斜插一半入土，沿著坑邊圍一圈作為標記。
轉眼難民入城已經十天，方宜染已經取掉口罩。
她看到趙暖又來了，高興上前報喜：「娘子，昨夜大棚這邊無一人死亡。」
因為之前死人太多，趙暖就加了一條，在另外一個地方重新蓋起草棚，把重病的移過去。
所以那邊叫小棚，這邊是大棚。
「真的！」趙暖也很高興，這是個好現象。
「趙娘子，趙娘子。」
「趙娘子來了。」
難民們還被關在圍欄裡面，但氣氛已經好了很多，小孩子看到趙暖來了後扒著圍欄，對她招手。
「哎，小乖乖們早上好啊。」趙暖沒有接觸孩子們，但微笑招手。
孩子適應快，見趙暖和氣便歪頭問她：「趙娘子，今天吃啥啊？」
「今天咱們吃脆脆的炒紅薯莖，菜葉稀飯好不好？」
炒菜費油，也不好消化，所以這麼久給難民一直吃的都是各種糊糊。趙暖見她們精神好起來了，昨夜就告訴熹微他們，今天給安排一頓炒菜。
「炒紅薯杆子，一聽就好吃。」
「我要吃兩碗。」
「我現在就想吃啦。」
孩子們歡呼著，趙暖在外面走到哪個方向，他們就在裡面呼啦啦的跟著繞到哪個方向。
「饞乖乖，下午咱們多吃些。」士兵打開門，趙暖戴上口罩，跟大家一起把中藥桶抬進去。
「不過現在要先喝藥，乖乖喝完有獎勵。」
孩子們看似蜂擁過來，實則已經在乖乖排隊了。
小孩兒排前面，大孩子排後面，還有懂事的娃娃在維持紀律。
大人們那邊也是，方宜染默默將這些人記下來，心裡有個底。
一個兩歲的娃娃端起竹筒一飲而盡，苦得打顫。
趙暖摸出一根先蒸後曬的紅薯干，塞進她嘴裡：「慢慢用牙齒磨，不要噎著啊。」
「好甜啊！」孩子們很驚喜。
當然甜了，這是去年從雲州買回來的紅心紅薯，有些芽發得不好，沈雲漪就切條先蒸再曬，留給大家做小零嘴。
妍兒她們現在不怎麼嘴饞了，便宜了這些個小孩子。
不過這東西蒸了再曬後像牛皮，手指粗細四寸長一根能磨一下午牙，倒也不費。
有女人找上趙暖，遲疑著說道：「趙娘子，我們也來這麼久了，承蒙您關照才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