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們蜂擁進城門,對著主街左顧右盼。
餓得眼睛發綠的他們正要四散逃開,就聽看到對面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指向左邊。
廖掌柜指向河邊,喊道:「往那邊走,我們準備好了粥水。」
他不忍這些難民好不容易熬到隨州城後死傷,不顧危險也要站出來。
這時,難民中一個靠前,但身高不顯的男人邊吼,邊指著路邊的房屋:「我好餓,給點吃的吧。」
剛剛被廖掌柜的話吸引的難民頓時亂了神志。
他們只想闖進路邊的房屋,找到一切能進嘴的東西。
妍兒看到這人後背上的硫磺粉,眼睛一眯:「慫恿百姓,找死!」
她推開身邊的人群,大步走到這人身後。
左手抓住這人髮髻,右手寒光一閃。
前面的難民只覺得後脖溫熱黏膩,還沒來得及回頭看,耳邊就響起尖叫。
「殺人了!」
「救命,殺人了!」
距離妍兒較近的位置,還有一位喬裝衙役,這人看到妍兒的動作後大驚。
他反應很快,瞬間明白喬裝的不只是他們,隨州城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混進來了。
「大人!中……計嗬嗬……」
最後的「計」被卡在喉嚨里,他被小一從後面架著,無法轉身給後面還沒有完全進城的同僚預警。
最先入城的難民只知道不聽話的人死了,所以很快跟著喬裝成難民的十三、十四、寧安順著預定的道路往河邊走。
但凡有人想要向其他地方衝撞,等待他們的只有尖利的長矛。
隨州城人都知道趙暖此舉是在保護他們,所以再害怕,手上的動作也沒有一點遲疑。
有難民從房屋的窗口看到屋裡有糧食,想要走過去翻窗。
牆邊簸箕後站著的女孩子突然做出刺的動作,一根長矛穩穩紮在這人腹部。
「啊!!」
這人發出慘叫,跟在他後面的幾位難民神色驚恐,馬上退回難民隊伍。
羅曉曉儘管面色慘白,握緊長矛的手卻沒松。
她娘在簸箕後臉上濺血,開始乾嘔。
「娘,穩住!想想被餓死的大姐。」
「嗯……娘閉著眼,嘔……」
妍兒、寧安、小三、小四等人在難民中穿梭,準確找到被標記的衙役,取他們性命。
而白昭野帶著士兵在難民身後逐漸合圍,隔絕遠處金吾衛的目光。
不過兩刻多鐘,難民全部進城。
金吾衛他們見此,嬉笑著往回走。
城樓上,趙暖眉頭一挑:「各位大人,你們不是要回京復命麼?」
「哈哈哈哈,要回,要回。」
「只是嘛……」
「不是現在!」
金吾衛狂妄的笑,甚至有人沒坐穩,從馬上笑掉下來了。
「既然如此……」趙暖笑道,「那就別回了吧。」
「你說什麼?」金吾衛中郎將眉頭一跳。
趙暖不再跟他廢話,笑意莞爾:「清辭、昭野,留客。」
她話音剛落,就從城門裡跑出一隊馬匹。
城門外,先前跟白昭野招呼難民進城的士兵一改慌亂,有序找到自己的馬匹。
他們雙手握住韁繩,利落翻身上馬。
而後驅動馬匹,呈扇形站在了白昭野身後。
隨州的戰馬都是之前收繳金吾衛的,只有不到五十匹。
而跟著白昭野這些人是從富商家丁中挑出來的,他們都曾經是被逼良為賤的隨州城人。
趙暖放了他們的良,還給他們從軍立功的機會,所以這批人是除了聶鬆手下外,軍中最忠心的人。
很明顯,前面的金吾衛也認出了馬匹。
特別是屬於其中顏色純淨的紅鬃馬,這馬一看就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戰馬,他們紅纓也只有隊長能擁有,隨州城如何能得十來匹!
再一想到曾經追殺過周清辭的二十白纓,金吾衛中郎將立刻調轉馬頭想要逃跑。
他剛剛瞥了一眼,只見城門裡面並無想像中的亂作一團,反而不見了難民的身影。
很明顯,隨州城有準備。
「這位中郎將大人言而無信啊,不是說還不著急回京復命的麼?」
爽朗女聲伴隨著馬蹄,從城門口衝出來。
周清辭身穿粗布衣裳,外套著的藤甲上鑲嵌護心鏡,如一道流光沖向前方。
「清姨,您騙小孩!說好要讓我做先鋒的!」白昭野吃了一嘴灰,連忙驅馬,「駕!」
周清辭沒有回頭,留下一句玩笑:「傻丫頭,兵不厭詐!」
金吾衛中郎將心中大驚,他們可是有三十騎,還有三百多衙役,周清辭敢追出來不說,她後面那女子聽意思竟然還是個孩子?
他心中這般想,驅趕馬匹的動作沒停:「快,金吾衛先跟我離開!」
「大人,大人!」
「大人要去何處,等等我們啊。」
衙役們本來還在笑,可看到金吾衛毫不戀戰轉頭就跑後,馬上慌神。
周清辭毫不在意地策馬穿過衙役,慘叫聲頓起。
還沒等倒地的人起身,白昭野也帶著二三十騎衝過來。
頓時,三百衙役有不少都死傷在馬蹄下。
這些人有家人在京城,不可能完全忠於隨州城。
留下他們是隱患,還浪費糧食,所以趙暖不打算留下活口。
白昭野一行也沒停,她跟周清辭甚至比拼起來。
金吾衛中郎將還在想就是三十對三十,他們也未必會輸時,前方突然落下滾木。
「吁——」
跑在最前面的中郎將勒馬。
馬兒吃痛,高高揚起前蹄。
而緊隨後面的三騎狠狠撞在滾木上,馬兒嘶鳴,馬背上的金吾衛重重飛出去砸在地上。
其中一人脖子扭曲,不見生息。
另外兩人慘叫打滾,聲徹雲霄。
沈明清手拿長刀,帶著一群人從山上衝下來。
「不愧是選出來的中郎將,反應的確敏捷。」
中郎將又急又氣,一邊控制焦躁的馬兒,一邊指著沈明清:「你是誰!」
「吾妻趙暖。」
「你!」中郎將氣得說不出話,他以為沈明清在耍他。
沈明清懶得跟他廢話,開門見山:「尉遲孤真是蠢貨啊,精挑細選出來的金吾衛竟然沒想過隨州入口,兩山夾道,不會有埋伏?」
隨州人少,現在的確沒辦法做成大工程。但埋伏几十金吾衛騎兵還是可以的。
「你們是要造反不成!」
「狗皇帝都要我們的命了,難道我們還要引頸就戮?」周清辭已經趕上來,長槍直指。
「各位大人,請下馬吧!」沈明清說完後,從滾木上跳下來,長刀對著為首的中郎將劈砍過去。
前面滾木不多,但後有追兵。
衝刺距離不夠馬兒跳過去,路寬不過四丈二十幾匹馬擠在一起,無法調轉馬頭。
金吾衛中郎將只能狼狽迎戰,硬接沈明清一刀後滾下馬。
「沈姨父,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