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清只來得及抬頭看,就見白昭野後發制人從馬上站起來。
當白昭野的馬與周清辭的馬相差一個身位的時候,小姑娘單腳踏在周清辭馬臀,單手撐住周清辭肩膀。
「好丫頭!」周清辭肩膀一聳,給她借力。
「嗨!接我一槍!」
白昭野拿槍當刀,凌空對著金吾衛中郎將劈下。
鐵木做槍,槍身嵌鐵,彎而不裂。
中郎將倉猝迎戰,錯估女孩兒的武力值,迎擊後雙膝跪地。
槍身壓在橫刀之上,沒有震天碰撞聲,只有沉悶嗡鳴。
白昭野見對方接住她這一棒,凌空扭身將槍往前一送。
中郎將也不是吃素的,他雙手被震麻,膝蓋酸痛,依舊雙眼一眯準確偏頭。
白昭野的槍尖擦過金吾衛中郎將頸側盔甲,發出刺耳聲響。
中郎將反應也極快,他橫刀變豎,彈開白昭野的長槍,然後旋身拔地而起,退出戰圈。
他感覺到頸邊溫度燙人,伸手一摸:「你的槍!」
這是什麼槍!金吾衛特製的鎧甲居然被劃出一道溝槽。
「我的槍?給你看看。」白昭野槍尖點地,借著那股彈力整個人像燕子一樣掠起,長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弧,再次直劈中郎將的面門。
中郎將依舊橫刀去擋,刀槍相接,「鏘」的一聲後,他感覺手中一輕。
他本以為這一槍的力道和前一槍差不多,可刀身傳來的震顫卻讓他的虎口猛地一麻——這一槍比剛才更重!
第一槍這女孩兒是從馬匹上躍起的,按理說要比剛剛從地上躍起的一槍重才對!
中郎將心中駭然,他看清了這孩子稚嫩的面龐:「你多大?」
白昭野落地,槍尖順勢一掃,直取他的下盤:「嗯?不看槍改看人了?」
中郎將單手撐地翻滾,槍尖擦著他的膝蓋掠過,帶起一溜碎石。
「你們私鑄兵器,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白昭野跟沈明清都沒有回答,只有周清辭冷冷一笑。
小姑娘槍尖一轉,又刺了過去。
這一槍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直刺,又快又穩,像一道銀色的閃電。中郎將側身閃避,槍尖擦著他的肩甲划過,金吾衛精鐵鍛造的甲片上又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這次他看清了,白昭野槍尖的花紋如魚鱗,細密均勻。
「三十煉魚鱗鐵!」
摺疊鍛打的層數以五十為計,層數越高,兵器越鋒利,硬度也越高。
軍中士兵大多是用「范鑄法」製作出來的武器,就是先用濕沙倒模,然後澆築鐵水或者是銅水。
脫模後再打磨開刃,最後用布條綁上把手,便可使用。
普通金吾衛自然是不能用這麼簡陋的武器,他們用的都是十煉鐵。
熟鐵摺疊鍛打十次,迎著太陽能反光。
自己的品級是中郎將,用的刀是二十煉。
別看十煉和二十煉差不了多少,十煉鐵若還有一拳頭大,二十煉的鐵就只有杏子大了。
想要鍛出這麼一把刀,需要一名工匠日日鍛打一個月才成。
金吾衛統領的佩刀是三十煉,是他們可望不可即的寶物,沒想到隨州城一個小丫頭手中就拿著這樣的寶物。
他不知道的是,皇族為了劃分階級,故意隱瞞了更高超的煉鐵技術。
在趙暖這裡,鐵的純度起點就高,自然是不需要這麼麻煩的。
白昭野的槍尖還是半成品,是大妞用了十二日鍛出來的。
等日後白昭野自己學會了打鐵,她會給自己打造出更好的武器。
「廢話真多,還不接招。」白昭野翻轉槍尖,讓中郎將看清那泛著暗藍寒光的十字刃口。
中郎將神色變了。
白昭野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她腳尖猛地一蹬地面,再次搶攻。
這一次她沒有直刺,而是把長槍掄圓了橫掃——槍尖帶著風聲划過,中郎將躲得慢了一步,胸前的甲片被劃出一道深痕。
「將軍!」
其他金吾衛騷動。
他們看出來了,若是這女孩兒再照著這條劃痕再來一下,鎧甲必破。
槍利得嚇人,這女孩子的力氣更嚇人。
「幹什麼,幹什麼!」白昭野的手下也圍上來。
他們長槍直指,皆為寒光照人的槍尖。
這些槍尖是喬石牛在山上的時候鍛打的,那時候他日日按照趙暖給的提示,改良煉鐵方式。
練出來的鐵用來打農具太浪費,他全都打成了槍尖。
其實這些槍尖跟生鐵鍛打三十煉的質量是一樣的,不過他懶得炫技,外表就平平無奇。
他的平平無奇,到了這些金吾衛的眼中,就是震驚。
雖無魚鱗紋,可被這槍指著眉心之時,那點刺痛騙不了人。
沈明清長刀直指,後面那些金吾衛被嚇得臉色慘白。
「各位大人,都下馬吧!」
中郎將跟白昭野就在沈明清跟前打鬥,他眉頭也不皺。
後面的金吾衛控馬後退,身後穿著藤甲的隨州城騎兵不退,反而控馬往前慢逼。
「既然不下馬……」周清辭眼睛一眯,「那就不下吧!」
說完,她看準一人,單手持槍橫掃。
「周娘子,您差點誤傷到我!」白昭野的一名手下被嚇一跳,俯身躲過周清辭的槍尖。
周清辭哈哈一笑:「軍功在此,我等不得!」
「那我等也等不得了!」
「太窄了,別慌啊。」
「分一下,分一下。」
「讓馬先走。」
白昭野的手下也紛紛動手。
路窄無事,他們下馬就好。
下馬後,馬兒自己噠噠朝著城門跑去,那會兒有人在門口撒下了熟黑豆。
很明顯,下馬後人的機動性變強。
金吾衛在馬上左右轉動,就是摸不到在馬腹下左右穿梭的隨州城騎兵。
不得已,他們也只能下馬。
哪知道他們剛下馬,沈明清帶著的其中兩人,從胸口的褡褳中抓出香噴噴的炒黑豆引馬。
「讓開!」沈明清頭一偏,趕忙吩咐手下攔住同伴。
馬兒本就敏感,它們感知到危險後本能想要逃離。
現在看到前面攔路的人讓開了,再加上熟黑豆的吸引,紛紛扔下主人跑了。
牛官兒、騾子李看著幾十匹馬追著自己而來,笑開了花。
「來來,別怕。」
「吃吃,管夠。」
他們倆在地上撒下稀疏的黑豆,一步一步慢慢後退,降低馬兒的戒備心。
人都說戰馬認主,其實不然。
就像是趙家山的騾大哥,一群騾子裡面也就只有它鬼精,其它騾子只認打認吃。
馬也一樣,那種絕世好馬,一是馬種就好。
二是要從小養,日日吃住在一起才會認主。
牛官兒、騾子李身上沾染了騾子、牛羊的氣味,更能讓這些馬兒放鬆心神。
很快,他們就摸到了馬頭,並且將馬拴在了陰涼處。
他們將背後背著的淺鍋取下,腰間的水袋裡裝著的都是山泉水。
「莫怕,莫怕。」
「來梳個痒痒。」
馬兒們吃飽喝足臥下,安心享受陰涼,與人類的伺候。
對不遠處,前主人的慘叫充耳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