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暖當然沒有要百姓的糧食，現在她的關係圈又圈了一圈難民，原本處於最外圈的隨州城百姓成了圈裡面人，她自然是護著的。
百姓們感恩她，對於她的吩咐無所不從。
哪怕是幾歲孩子，也聽趙暖安排拿起削尖的長棍練習「刺」的動作，等難民進城的時候幫忙圍堵，只讓他們去炭場，不可亂跑。
成年男人進山砍樹，在炭場靠河邊的一個角，圍起高高的籬笆。
籬笆裡面搭起簡易窩棚，這是暫時安置難民的地方。
夜裡，城外有一堆火把。
火把下都是金吾衛，他們喝酒吃肉乾，喧鬧不已。
衙役們坐在半明半暗處，惱恨金吾衛有肉吃，鞭子與咒罵時不時響起。
趙暖站在城樓上，隱在陰影中。
「他們倒警惕，這麼熱也不脫下鎧甲。」
沈明清眯眼看向城外山上，一點銀光巧妙反射火把的光，落進了他眼中。
「孩子們已經準備好了。」
趙暖心一緊，城門旁邊的小門開了。
瘸腿的胡既明推著一輛獨輪車，走出城門。
外面黑壓壓的，他能感覺到自己被無數飢餓的眼睛盯住了。
金吾衛也看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對坐在一起啃干餅子的衙役一抬下巴：「去看看。」
「哎，小的這就去。」在難民面前堪比惡鬼的衙役點頭哈腰，跟僕人一樣聽話。
等幾個衙役邊往胡既明跟前走，邊鞭打旁邊的百姓：「看什麼看，都給我滾。」
「大人，給點吃的吧，孩子不行了啊……」
「滾！賤命一條也配！」
祈求的人被一腳踹開，如物件兒一樣滾了幾圈，悄無聲息。
百姓們紛紛往一起擠，窸窸窣窣就像是無數蟲子，哪裡有半分像人。
「你幹嘛的？」
胡既明獨輪車上插著火把，他賠著笑臉：「瘸子我奉將軍的命令來給各位金吾衛大人送些菜食酒水。」
「我看看。」
「大人若是不信，我可以嘗一口。」胡既明笑著，就差流口水了。
「老子來看看。」聽到兩人對話的金吾衛走出來一人。
這人一出聲，剛剛還跋扈的衙役馬上退後，不敢再動獨輪車上的吃食罐子。
「大人，這是秘制醬肉，好吃緊。若配上一壺酒，神仙來了也不換。」
金吾衛吸吸鼻子：「來，你也嘗點。」
「哎喲，多謝大人！」胡既明喜不自勝。
他在衣裳上擦擦手，就要伸手。
「等下！」金吾衛用刀翹挑開上面的肉，又攪和了一下，才讓胡既明吃。
看著胡既明狼吞虎咽，聶松狠狠道：「他們倒警惕。」
等胡既明吃了差不多半斤，金吾衛又讓他在一邊兒等。
等了一刻鐘，見他沒什麼事兒，這才收下兩大罐子醬肉。
「大人，小的將酒給您推過去。」
「不用了，我等執行公務只飲幾口過癮，這些酒你拿回去。」
衙役眼睜睜地看著金吾衛獨占醬肉，沒有一點要跟他們分的意思，敢怒不敢言。
「大人，醬肉精貴，呃」胡既明說話間打了個飽嗝，「但是軟乎的雜糧豬油渣餅子管夠，您幾位先等著，小的再跑一趟。」
豬油渣餅子剛出鍋的時候，香味能飄半個城。
衙役們啃了一兩個月冷餅子，雖不滿金吾衛們吃肉，但也迫不及待地圍了過來。
已經化妝隱藏在難民之中的孩子們假裝縮著，實則暗中觀察。
果然，在豬油餅子的香味鑽進所有人鼻孔後，難民中有人忍不住了。
有的只是吞咽口水，有的則假借排泄之名，走出難民堆。
這些，便是隱藏在難民之中的衙役。
如果放難民進城，這些衙役往後就是裡應外合之人。
如果不放難民進城，明日這些人就會在其中挑撥，激發難民對隨州城恨意。
到時候他們再故意放走一批難民，那隨州城逼死難民的做法就會傳遍天下。
妍兒盯緊其中一個，等這人回來時，她悄無聲息摸到了這人旁邊。
豬肉餅子味兒根本藏不住，或許他們也根本沒想過要藏。
胡既明分完餅子，站在原地。
「哎，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軍爺，盛夏酷暑，小的再去給您拿些拍黃瓜來可好。」
「這還用問，滾吧。」
兩刻鐘後，胡既明又推著幾盤拍黃瓜出來了。
這次，是趙暖故意少做了。
先前的豬油餅香，但做的時候放夠了油，吃上一個膩得慌。
拍黃瓜放了夠夠的醋，風一吹那老醋味兒到處飄。
這下，先前沒被小一他們標記到，混在難民裡面的衙役全都暴露了。
胡既明用餘光瞧著，心中讚嘆。
趙暖帶出來這些孩子真是有勇有謀。
他們不疾不徐，利用身邊難民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目標。
若是太遠，也不莽撞。
假借嘴饞大大方方的往目標跟前湊，衙役掉落的餅渣他們毫不猶豫地撿起來餵到嘴裡，引起一陣鬨笑。
殊不知這是他們最後一笑了。
半夜，吃飽的人睡著了。
難民們飢餓難耐，哪裡能睡著，所以不停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妍兒他們借著黑暗還有難民的呻吟隱藏，在喬裝成衙役的人身上，用硫磺粉做下記號。
巡邏值守的衙役、金吾衛只注意城樓上的動靜，根本沒發現兩萬多人的難民里，多出了十幾個人。
第二天清晨，白霧從兩邊山林里升騰。
白霧不過沒飛多高，就被炙熱的陽光碟機散。
難民們舔著嘴唇麻木醒來，明明滿眼蒼翠，他們卻夠不著。
這也是趙暖安排的，隨州城門前的空地被故意拓寬，空地周圍用磚石砌出丈高的石牆，不讓難民有機會摘取到山坡上的可吃的樹葉。
樹葉吃多了會覺得飽腹，實際是粗纖維堆積在腸胃中很難排出，後面如果再吃東西，極容易出現腸梗阻。
二是他們若吃了東西有力氣，那進城後對隨州百姓的威脅就會變大。
趙暖救人的前提一直都沒變過，那就是不能因為救人，讓身邊的人陷入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