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永正端著搪瓷缸的手頓了一下,酒意像是被這句話一激,醒了大半:
「是嗎?!」
李康看他那副模樣,語氣放平了一些:
「是的,建設兵團一直在走公司化,已經不從現役調兵進去了,現在主要是屯墾和工程。」
為了讓首相和勞動黨放心,我們也確實是做了讓步,至少現在是不向裡面調兵了。
至於李康怎麼知道,那是他孫叔、孔叔平時來找他爸吃飯喝酒,耳濡目染聽到了。
時永正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搪瓷缸,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還想著當了空軍,以後去建設兵團的空軍打美國鬼子呢……」
時永正其實是有報恩的心態的!
王正坐在旁邊,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一句:「呃……建設兵團已經沒有空軍的編制了。」
對於空軍的情況,他應該是最熟悉的。
建設兵團的空軍,現在除了一些老舊的偵察機,也沒什麼好東西了。
至於那些老舊飛機…嗯…能不能飛起來那還是兩說呢!
畢竟現在我們的總體國防戰略,已經開始收縮了。
自從原子彈爆發以後,我們的國防壓力已經大大的減輕了,可以開始關注民生這些了。
聽了王正的話,時永正沒有再說話,端著缸子沉默了。
這其實就是普通人和這些大戶人家最大的區別!
論天賦,時永正絕對是在李康等人之上,論努力,他也比滿校的大戶子弟強的多。
但…他缺在眼界!
許多在李康他們覺得是基礎的東西,卻沒有人來給他提點。
有人生來就在羅馬!
李康看了他一眼,端起缸子碰了一下他的杯沿:「我們當了空軍,也可以去打美國佬嘛。」
「對啊,老大。在哪打敵人不是打啊!」王正說道。
時永正抬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缸子悶了一口:
「你們說得對。」
幾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重新端起缸子碰了一下,酒液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沿著搪瓷缸的邊緣微微晃動。
幾輪酒下去之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樓頂的風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吹得衣擺和糕點紙邊沿微微翻動。
時永正正低頭剝一顆花生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喊聲!
「抓住這幾個人!」
「狗日的,膽子太大了,敢翻我們這的牆!」
幾人同時愣了一下,酒意被那陣突然刺入的聲響頂了一下。
王正放下搪瓷缸,走到欄杆邊往下看了一眼,聽了一陣後又退了回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有外人翻牆進來了!」
「操傢伙,下去幫忙!」時永正說道。
幾人放下搪瓷缸,抓起手邊能用的東西。
王正拎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鐵管,李康順手抄起半截磚頭,時永正把搪瓷缸往腰帶上一別,陳蘇也跟在他們身後,幾個人沿著樓梯衝了下去。
樓下的操場上已經圍了一圈人,滑翔機學校的學員們穿著常服或背心,手裡拿著掃帚、板凳腿、半截木棍,把五六個人堵在跑道邊緣的草坪上。
有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叫囂道:「我們是來找人的,不相干的滾開!」
王正跑近了幾步,借著操場邊亮著的一盞路燈仔細一看,低聲罵了一句:
「那小子不是之前和我們打架的那幾個嗎?」
李康也看清楚了,帶頭那個雖然臉上已經腫了一圈,但身形和那件敞開的工裝外套還能認出來——就是電影院那幫人。
他們幾個頓時反應了過來,這幾個小子是來尋仇的!
時永正的目光在那幾個人身上停了一瞬,轉頭看向李康問道:
「就是他們和你們打的架?」
李康點了點頭:「是。」
「那你們不要出面,免得被人認出來!」
時永正彎腰從地上抄起一把不知被誰丟下的板凳腿,握緊了,然後大步朝那群人走了過去。
他沒有喊話,也沒有停頓,直接掄起板凳腿朝領頭那個人的肩膀砸了下去。
那一聲悶響在跑道上格外清晰,時永正嘴裡罵著:「打死這幫孫子!」
「打!」
有人帶頭,學員們的熱情頓時被激發了出來,掄起手裡的東西就打了過去。
枯燥而乏味的讀書生活,終於有了宣洩的途徑。
真當我們這些人是好好先生啊。
保衛科的人趕到時,那五六個人已經癱在草坪上,有人側躺著抱頭,有人蜷著膝蓋,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好幾道淤青和血跡,已經分不清哪塊是舊傷哪塊是新添的。
「怎麼回事?」
為首的保衛幹事打著手電筒照了一圈,彎腰扶起一個人的胳膊看了看他臉上的傷。
時永正站了出來,說道:「報告,這些人手持武器,翻牆進來我們學校,被我們發現了還想傷人!」
保衛幹事聽完匯報,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已經被人踢到草坪邊緣的短刀,刀刃在路燈下泛著一層冷光。
保衛幹事聞言大怒,上前就踹了一腳,然後說道:
「真是無法無天!來人,關起來,審一晚上,明天扭送派出所。」
畢竟這些人要是在學校鬧出什麼事情來,第一個吃瓜落的就是他!
「是!」
幾個保衛人員應聲上前,他們可是現役軍人,動作麻利,那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為首的一個蹲下身,先是用膝蓋抵住領頭那人的後背,反剪他的雙手,用繩索在手腕處打了個八字結,纏了兩圈鎖死。
然後繩頭從後頸繞了一圈,只是貼著衣領限位,不勒喉嚨,又下拉連接到手臂的綁帶上,把整條手臂和軀幹固定在一起。
那人被反剪著雙手,脖子和手臂被繩索連在一起,剛一掙扎就被繩結收緊了一下,疼得罵了一句,又不敢再動。
後面的幾個人也被依次如法炮製,有人還想掙扎,被一個保衛人員用膝蓋壓住後背壓了壓,低頭悶哼一聲,不再動彈。
這是現在偵察兵抓俘虜的手段。
為首的保衛幹事站在旁邊看完了全程,確認繩索都綁結實了,才說了一句:
「帶進去,分開關,別讓他們串供。」
「是!」
幾個人被從地上拉起來,排成一列,低著頭向值班室走去。
「都散了,都散了!」保衛幹事對著學員們說道。
大夥聽了這麼說,才逐漸散去。
王正走到時永正旁邊,低聲說了一句:「老大,你剛才那幾下夠狠的。」
時永正說道:「他們活該。」
李康笑了笑,說道:「走了,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