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嘿嘿一笑，把酒瓶往懷裡掖了掖：
「剛才在街上偷摸買的，不要票。那國營商店後門有個小窗口，我跟賣貨的大姐說『給家裡老人帶的』，她就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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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是國營商店的員工偷摸賣的。
如今這年月，酒類是屬於全國嚴格專賣管制。（糧食不夠吃）
全國統一實行菸酒專賣制度，由國家專賣局統一管生產、調撥、定價、銷售。
1956年完成工商業公私合營後，所有私營酒坊、酒鋪全部收歸國營/合營，禁止私人私自釀酒、私自批發、沿街擺攤散酒。
民間私自釀高粱酒、挑酒沿街售賣屬於違規，公安、專賣稽查會查處沒收，只有國營供銷、專賣商店合法售酒。
釀酒原料（糧食）受統購統銷限制，酒廠產量由國家下達計劃，不能隨意擴產。
其本質是用糧管控，順帶來鎖死酒水產能。
不過像張家口這類北方城市日常散裝白酒、黃酒還是可以用錢購買的，畢竟有地域特殊性。
而部隊、軍事院校屬於集體單位，酒水統一由後勤供銷按計劃配給。
當然，這個配給是給基層軍官的，學員是不允許私自喝酒的，畢竟還算是未成年。
而對於這些孩子來說，酒是什麼味道、好不好喝對於他們都無所謂，他們要的那種突破規矩的感覺。
（把頭髮梳大人模樣，換上一身帥氣西裝！）
李康看著王正懷裡那瓶用報紙裹了好幾層的二鍋頭，笑道：「你小子行啊。」
「怎麼樣？天冷，整兩口？」王正說道。
李康說道:「藏好，回我宿舍再說。」
回到宿舍後，宿舍里的其他人還沒有回來。
李康剛把門掩上，走廊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敲了兩下。
李康拉開門，陳蘇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用黃草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遞過來：
「今天的事……謝謝你們。」
李康接過來打開一角，看到裡面碼著幾塊整整齊齊的上海糕點——雞蛋糕、苔條餅，還有一小包酥糖。
「我姐讓我拿來的。」陳蘇站在門口說道。
李康低頭看了一眼，側身讓開門口：
「來都來了，別急著走，進來坐坐。」
陳蘇猶豫了一下，邁進門檻，在靠門邊的床沿上坐下。
李康順手把門帶上，轉身走到床前，從床板底下摸出王正那瓶二鍋頭，說道：
「你來的正好，待會兒我們頂樓喝酒去！」
誰讓你有個好看的姐姐呢！
陳蘇看了一眼那瓶酒，又看了一眼李康：「學校不讓喝酒。」
李康說道：「你怕什麼啊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陳蘇無奈，只得點點頭。
這個時候，門又被敲響了。
「誰啊？」
王正上前去拉開門，只見外面是時永正。
時永正說道：「我聽說了，你們在外校和人打架了？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早知道我就跟你們一起去了。」
老大哥還是老大哥啊，眼裡只有沒有參加這次打架的遺憾！
他不是好孩子嗎？！
王正拍了拍胸脯，說道：「沒事，我們都全須全尾地回來的！就那幾個胡同串子，還不夠我們練手的。」
李康也跟著點頭，又看向時永正，「老大，你來得正好，走，樓上喝酒去！」
時永正站在門口，聽到喝酒兩個字愣了一下，然後說道：「這……好吧。我床底下有花生。」
不久之後，時永正拿來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半斤炒花生，殼上還帶著微微的鹽粒。
王正回自己屋把那瓶二鍋頭和幾個搪瓷缸子揣在懷裡，幾人推開門，踩著走廊盡頭的樓梯上了頂樓。
樓頂的風比樓下大了不少，吹得衣擺微微翻動，遠處的跑道在夕陽下泛著一層金黃色的光。
陽光灑在肩膀上，仿若自由人。
李康把搪瓷缸子放在水泥欄沿上，給每人倒了半缸子酒，時永正把那包花生放在中間，又解開陳蘇帶來的糕點紙包，三樣東西在欄杆上排成一排。
「乾杯！」
幾人端起缸子碰了一杯子。
王正抿了一口，嘶了一聲，「Dog日的，這酒里兌水了吧！」
李康說道:「我看不像，這像是水裡兌酒了！」
「哈哈…」幾人放聲大笑。
但是這樣的酒，那也是好東西，一個個的喝的極為開心。
王正伸手捏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嚼了幾下，像是在用那顆花生的咸脆來平衡剛才那口酒在舌根留下的溫度。
陳蘇端著缸子沒有立刻喝，先轉著圈看了看遠處那些在夕陽下的跑道和機庫輪廓。
幾輪下來，時永正的臉紅了一些，話也比平時多了。
他端著杯子，說道：「我看你們，跟我弟弟差不多。」
「老大，你是湖北人，我們還是老鄉哦！」李康說道。
時永正看他一眼，「你一口京片子，算哪門的湖北人啊？！」
李康笑道:「我爸是湖北人，我前幾年還和我爸回去過，還吃了吊鍋，香的很呢！」
「哪天有機會我給你做，我做吊鍋一絕！」時永頓時不困了。
李康一愣，說道:「老大，這你都會？」
時永正說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從四歲開始，就做飯、洗衣、餵豬了！」
幾人說道:「老大厲害！」
時永正說道:「厲害什麼啊，都是逼出來的，47年的時候，我爸犧牲了，家裡還有弟弟妹妹，沒辦法啊。」
幾人肅然起敬。
「所以我才說，我看你們，和我的弟弟差不多，是國家養大的我，國家辦了烈士子弟學校，我才能讀到書。」
「烈士子弟學校？」李康一愣，這項工作好像是他爹推動的！
「是啊！」
時永正點點頭:「國家免費給我們讀書，每年建設兵團還會派人來給我們發錢，我的弟弟妹妹們，現在都在子弟學校！」
「等我畢業了，我也去朝鮮，去建設兵團當兵！」
「呃…好像建設兵團不招內地的兵了？」李康說道。
這個他還是知道的，建設兵團的主力屯墾人員，都是內部消化，調去的基本都是退役軍官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