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子得了令，一左一右地鑽進廚房。
沒一會兒，裡頭就傳來李康故意拖長嗓子的哀嚎聲：
「媽——我們錯了，真的錯了，您別不理我們啊——」
緊接著是李健更實在的聲音：「您要是不去吃飯，我們今晚就跪在廚房門口不起來。」
田雨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傳出來：「你們倆這是跟誰學的？」
李康接得很快：「跟我爸學的！」
李雲龍:？！
廚房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田雨終於沒繃住，笑了一聲，說道：
「行了行了，你倆別在這兒耍寶了，出去等著。」
李雲龍站在客廳里，聽到那聲笑，嘴角也跟著動了一下。
他側過頭，正好看到田雨抱著兩歲多的李原原從廚房裡面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沒完全收住的笑意。
「我的寶貝閨女啊！」
李雲龍趕緊把孩子接過來，李原原在他懷裡扭了兩下，伸手去拽他的領口，像是還沒完全適應被這個常年在外的父親抱著的感覺。
畢竟李雲龍出差的時間太多了，李原原不習慣他身上的味道。
李雲龍低頭親了她一眼，側頭對門口的王軒說了一句：
「小王，給豐澤園打個電話，定個包間。」
「是！」王軒說道。
李健在客廳里蹦躂著補了一句：「要個蔥燒海參！」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小子倒是不客氣！那海參有什麼吃的，你又不踢足球。」
李雲龍就吃不慣那玩意兒，菜不菜、肉不肉的，這些小子，怎麼知道大口的肉吃到嘴裡的那種幸福感。
「吃海參和踢球有什麼關係？」一家人都是一愣。
田雨接過話，說道，「給他點一個吧，這小子就饞這一口，點吧。」
李雲龍點點頭，又對王軒說道了：「問問今天王師傅在不在，點個他的蔥燒海參，然後再來個鍋燒肘子、冬菇燒肉、爆炒腰花、炸春卷。」
「對了，你田姐愛吃銀絲卷，也點一份。」
「是！」
王軒應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
而李雲龍呢，開始逗自己的寶貝閨女。
李原原在李雲端懷裡掙了一下，伸手去抓他的領章，像是被那枚發亮的金屬吸引住了目光。
李雲龍沒有挪開她的手，只是讓她抓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看她那片正沿著扣子邊緣來回移動的指尖。
不久之後，王軒快步走了回來，「首長，已經安排好了！」
「好，出發！」李雲龍說道。
「哦哦，吃豐澤園去了！」李健叫道。
兩輛車剛出了總參大院的大門，李康就突然喊道:「大頭！！」
李雲龍:「………」
你是皮癢啊，貼臉開大？！
不過按理說，李康還沒那麼大的膽子。
李雲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前面的馬路牙子上，蹲著一個半大小子，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李雲龍認出是王正，朝前面喊了一聲：「停車。」
車停穩後，李康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幾步跑到王正面前：「大頭，你怎麼來了？」
王正站起來，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紙包，咧嘴笑道：「我爸回來了，帶了奶糖，我給你送點來。」
李康接過紙包，語氣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我爸也回來了，我們要去吃豐澤園。」
王正聽見李康的話，踮著腳就往車裡看，畢竟李雲龍的名聲，在這些半大小子們的心目中，那就是活著的神。
李雲龍坐在后座，搖開車窗說道：「小正，吃飯沒有？和我們一起去吧。」
王正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聲音帶著少年人面對長輩的那種拘謹：
「李伯伯，我已經吃過了。」
田雨從另一輛車的車窗探出頭來，語氣溫和的說道：
「這孩子，吃過了就再吃點。特特，讓小正坐你們車，擠一擠。」
「好咧！」李康說道，然後拉開車門，把王正往車裡拉。
「謝謝李伯伯！」王正和李康擠在一起，禮貌的對李雲龍說道。
李雲龍說道:「啥小子，謝什麼！你和特特是同學，也是朋友，在我這，和自己家一樣，知道嗎？」
「是！」王正說道。
李雲龍看著他，這小子就是逗人喜歡，尤其是這大腦袋，怎麼看怎麼都聰明。
車子在豐澤園門口停穩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豐澤園的門面在暮色中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門楣上的牌匾字跡沉穩，兩扇朱紅木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飯菜的熱氣和隱約的談笑聲。
李雲龍抱著李原原下車時，門口已經站著兩個人。
如今這個時候，這些老字號都開始實行公私合營了。
前面那位穿著中山裝，領口扣得齊整，是國營飲食公司派駐豐澤園的公方經理，提前接到總參管理局的通知，已經在跨院門口等了一會兒。
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站著一位穿著深色布衣的老者，頭髮梳得整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正是原老字號的私方留任副經理。
而這位，那也算的上是豐澤園的活招牌了。
公方經理見李雲龍一行人走近，微微欠身迎了上來：
「首長，包間已經備好了，牟師傅和王師傅他們已經在後廚等著了，隨時可以上菜。」
這就是地位了，李雲龍隨口的一句家宴，下面的人就要忙活半天。
李雲龍點了點頭：「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
公方經理連忙說道，然後側身引路，帶著他們穿過前堂的走廊，拐進一道月亮門，走進一處僻靜的跨院。
院子裡鋪著青磚，牆角擺著幾盆修剪整齊的冬青，正屋的門敞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在門檻外的青磚上鋪開一片均勻的亮色。
私方副經理上前說道：「首長。王師傅已經在後廚備料了，蔥燒海參用的是今天早上到的遼參，發得正好。」
李雲龍把李原原換了個手抱著：「那就不客氣了，上菜吧。」
「是！」
包間裡已經擺好了桌椅，桌布雪白，餐具鋥亮，桌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茉莉花茶。
李雲龍其實來這裡的次數不多，一般都是陪著重要的客人和領導，才會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