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陸續上齊後，圓桌上擺滿了白瓷盤。
蔥燒海參的醬色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鍋燒肘子冒著熱氣，冬菇燒肉的湯汁在盤底微微晃動，爆炒腰花的香氣混合著炸春卷的酥脆氣息，在包間裡慢慢散開。
公方經理站在桌邊，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從桌上的菜掃到李雲龍臉上，滿臉笑容的說道：
「首長，菜齊了。」
「今天后廚牟師傅掌總廚，特意請王師傅給您烹製了我們豐澤園招牌蔥燒海參，幾個家常小炒由牟師傅的徒弟上手。」
「首長，您有什麼指示，我們馬上辦？」
李雲龍掃了一眼桌面，語氣隨意：「沒有，挺好的。」
然後，李雲龍又看向了私方副經理，嘴裡說道:「欒老先生，替我向牟師傅和王師傅，表示感謝！」
這位私方經理，其實很有名，各位也都知道，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欒子，欒學堂！
要不怎麼說是過招牌呢！
而牟師傅，就是牟常勛先生，俗稱牟大頭，豐澤園1956年頭灶總廚。
其是山東省煙臺市福山區芝水村人，這個地方是京城魯菜「福山幫」核心發源地，豐澤園大半名廚同鄉。
1910年代左右，牟師傅赴京，先在京城「八大樓」東興樓學徒，師承清末魯菜名廚，專攻魯菜清湯、奶湯吊制與各式扒菜技法。
民國中期先後在致美樓、新豐樓掌二灶，以吊湯功夫享譽京城後廚圈。
後來抗戰時期，其受豐澤園創始人欒學堂聘請，正式進入豐澤園飯莊，任頭灶大廚，是豐澤園「福山幫」技術核心。
而王師傅，不是後來的王義均先生，而是豐澤園的初代大師傅，蔥燒海參的創始人王世珍！
他與牟常勛搭檔，牟大廚管清湯扒菜、王大廚主攻蔥燒海參等燒炒菜。
兩人因手藝頂尖，多次被**海、中央辦公廳抽調，赴懷仁堂等地，為首長烹製宴席，是建國初期魯菜入京服務高層的核心廚師之一。
日後「海參王」王師傅，此時還是其入門弟子呢。
李雲龍那聲「欒老先生」一出口，欒學堂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他微微欠身，說道：「首長客氣了。您能來豐澤園，是我們飯莊的福氣。」
「牟師傅和王師傅聽說您來，比平常上手還上心幾分，不敢怠慢。」
老欒這輩子見過的大人物多了，倒是也能沉住氣，畢竟他連吳佩孚都見過。
不過豐澤園從上到下，對於這位揚我國威.抵禦外敵的李總，那還是都很佩服的。
李雲龍說道:「這菜看著很好！」
欒老先生說道:「菜合口味就好，您慢用。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好！」李雲龍點點頭。
他說完又微微躬了一下身，然後後退兩步，轉身和公方經理走出了包間，門在他們身後被輕輕帶上，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李雲龍指揮眾人開始落座，他把李原原安頓好，側頭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王軒：
「小王，同志們開始吃沒有？」
李雲龍出門，自然不可能不帶護衛這些，同志們也累了一天了，自然不可能讓他們干看著。
王軒點了點頭：「已經開始吃了，他們在門口小間，菜也已經上了，和您吃的一模一樣。」
「那就好！」
李雲龍點點頭：「小王你也坐下，我們也開吃。」
「是！」
李雲龍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蔥燒海參放到三個小孩碗裡，然後對李康說道：
「你不是嚷著要吃這個嗎？」
李康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那塊油亮的海參，端起來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
李康和王正可沒李健那麼斯文。兩人從坐下開始，筷子就沒怎麼往素菜那邊去過。
鍋燒肘子上來還沒轉完半圈，李康已經夾了兩塊，王正也不含糊，緊隨其後夾了一塊帶皮的，蘸了蘸盤底的醬汁塞進嘴裡，嚼了幾下，眼睛都亮了一瞬。
李健剛把海參咽下去，轉頭一看肘子已經少了三分之一，趕緊伸筷子搶了一塊，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你們倆慢點，給我留點。」
李康沒抬頭，嘴裡塞著肉，含混地回了一句：「手快有手慢無。」
田雨看著三個半大小子圍著肘子較勁的架勢，語氣帶著一種既無奈又想笑的節奏：
「還有，還有，別搶。」
她說著把肘子盤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又夾了一塊放到李健碗裡，「急什麼，又沒人跟你們搶。」
這就是傳說中的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李雲龍端著碗看了那兩小子一眼，倒沒什麼嫌棄的意思，反而笑了笑：「讓他們吃，今天肉管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跟我年輕時候一樣。」
他說完低頭夾了一口米飯，看著孩子一起搶飯吃，他突然就想到了當初和魏大勇去赴宴的時候！
不過這兩小子，比起和尚那還是斯文多了。
那可是喝花生米的創始人！
然後李雲龍就又想到了楚雲飛，雲飛兄現在還在功德林讀書呢。
「抽空再看看他去！」李雲龍心中暗道。
這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桌上的盤子陸續見了底，鍋燒肘子只剩一塊骨頭了，蔥燒海參的醬汁被李健用饅頭蘸乾淨了，連炸春卷的盤子都空了底。
田雨給李原原餵了小半碗細面，小傢伙吃完就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兒童椅的靠背上歪。
李雲龍放下筷子，碗裡乾乾淨淨，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也沒想到能吃下兩碗飯。
這段時間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把一頓飯完整地吃完而沒有在半途被什麼事打斷。
田雨看了他一眼：「今天倒是吃得多。」
李雲龍笑了一下：「看著這兩小子吃飯香。」
他站起身來，李康和王正也陸續放下筷子，三個少年人臉上都帶著一頓飽飯之後才有的那種滿足和鬆弛。
李雲龍讓王軒去結帳，其實說是結帳，就是去簽字而已，李雲龍的開銷，是國家包幹的，總參後勤部門，會來結帳的！
李雲龍抱起已經睡著的李原原，一行人走出包間時，欒學堂又出現在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紙包，迎著李雲龍遞過來：
「首長，牟師傅說您家裡喜歡吃銀絲卷，讓我給您帶一份回去，明天早上蒸一下就能吃。」
李雲龍愣了一下，然後接過來：「替我謝謝牟師傅。」
欒學堂微微欠身：「您慢走。」
夜色中，車子在豐澤園門口等了一會兒，先把王正送回了空軍大院，然後一家人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