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把日記本合上,往草地上一扔,站起來罵了一句:「這老東西,為了多喘幾口氣,真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我埋進去。」
他站在那兒喘了幾口氣,把火氣壓下去。
傻狍子從椅子上爬起來,走過來拿腦袋頂了頂他的後腰,大概是在勸他別生氣。
楊平安低頭看了它一眼,彎下腰把日記本撿起來,重新翻到有藥酒配方記錄的那幾頁,把那幾頁紙撕了下來,扔在空間草地上。
又從空間裡翻出一張白紙,拿左手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張紙條。字跡雖然潦草,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鵬程日記在此,收受賄賂證據確鑿。贓款兩萬餘元藏於寫字檯暗格,速派兵搜查。勿問來處。」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把東西一件一件歸位。
確認沒有落下任何痕跡,才下樓,從原路翻了出去。
凌晨三點的家屬院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走到剛上任半年的省紅委會鄭主任家樓外,在地上撿了顆拇指肚大的石子,在掌心裡掂了掂,揚手朝一樓的窗戶扔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楊平安看著一樓的窗簾動了一下,緊接著窗戶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出來往外張望。
他把日記本從陰影里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窗台上。
那人低頭看見窗台上的東西,愣了兩秒。
他伸手拿起來,解開麻繩翻了兩頁,又走到燈光底下仔細看了幾頁。
不到兩分鐘,二樓的燈啪地一聲亮了,緊接著樓梯燈也亮了,腳步聲從樓上急急地傳下來。
又過了一小會兒,大門開了,那人披著軍大衣跑出來,站在門口左右張望了兩圈,臉上的表情像是等什麼人。
楊平安沒再停留。
他縮回陰影里,轉身就往李鵬程家那邊走。
到了小樓外頭,他閃進了空間,給自己倒了碗靈泉水,慢悠悠地喝起來。
傻狍子又湊了過來,趴在椅子邊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一副「我就知道你又要搞事情」的認命模樣。
等了不到半個鐘頭,外面就鬧騰起來了。
車輪碾過凍土的聲響由遠及近,越來越密。
楊平安看到外面十幾輛帶篷的軍卡和紅委會的吉普車幾乎同時到了,車燈把整條巷子照得通亮,亮得跟白天似的。
車門開關的聲音此起彼伏,軍靴踩在凍土上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帶隊的領導走在最前頭,步子又急又沉,身後跟著一隊端槍的戰士,把李鵬程家的院門踹得山響。
不到五分鐘,李鵬程的哭嚎聲很快就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又尖又啞,跟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似的:「冤枉!這是栽贓!有人陷害我!我李鵬程對得起黨、對得起人民!你們憑什麼抄我的家!」
緊接著是帶隊那位領導粗聲大嗓的回應:「冤枉?李鵬程,你自個兒寫的日記白紙黑字擺在面前,你還能往哪兒賴?來人!把搜出來的東西都擺到院子裡來!」
楊平安在空間裡聽著外頭兵荒馬亂的動靜,翹著二郎腿,把手裡的杯子轉了又轉。
過了一會,李鵬程的兒子也被人從屋裡押出來,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秋衣秋褲,在臘月的寒風裡凍得直打哆嗦,縮著肩膀抖成一團,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這……這是怎麼回事」。
楊平安在空間裡笑的開心,終於大仇得報。
傻狍子又湊過來拿腦袋拱他的手心。
他摸了摸它溫熱的耳朵,低聲說了句:「老東西,你惦記我孩子的時候,沒想到也會有今天吧!」
…
楊平安回到平縣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了。
臘月的日頭白晃晃的,照在人身上沒多少暖意,倒把屋檐上的積雪曬化了一層,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在青磚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院裡的執勤人員還在。
兩個戰士縮在大門對面的牆根底下曬太陽,棉帽子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
看見楊平安走過來,蹭地一下站起來,軍靴在凍土上磕出兩聲脆響。
楊平安擺了擺手:「辛苦了,我馬上讓你們首長安排撤退。」
兩個戰士對視一眼,點了頭,又縮回牆根底下繼續守著。軍令如山,沒接到撤退通知之前,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走。
楊平安進了院子,先去客廳打電話給大姐夫王建國。
電話那頭響了半天才接起來,王建國的聲音帶著一股剛忙完的焦灼和疲憊:「餵?平安?你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結束了。」楊平安靠在電話桌邊上,手指繞著電話線,「所有人員全部歸案,一個沒跑。你把家裡和農場那邊的人都撤了吧,快過年了,別讓兄弟們在外頭挨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王建國似乎在確認什麼:「全部歸案?你確定?」
「我確定。」楊平安說,「就算黃維國他爹來了也翻不出浪花了。」
王建國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語氣明顯松下來:「行,我馬上安排。你也辛苦了,趕緊歇著。」
掛了電話,楊平安在院子裡站了片刻。
看著院子中央那棵葡萄樹光禿禿的枝丫正出神,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爪子刨地的聲響,緊接著兩條影子從他和王若雪的屋門口躥了出來。
元寶跑在最前面,四條腿倒騰得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大嘴咧著,舌頭甩在風裡,尾巴搖得整條狗都快飛起來了。
雪豹緊隨其後,動作比元寶沉穩些,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也明顯帶著光,尾巴雖然沒搖得像元寶那麼瘋,但翹得直直的,末端小幅擺動。
兩條半人高的大狗一左一右衝到楊平安面前。
元寶一個縱身,兩條前爪直接搭在他胸口上,大腦袋往他懷裡使勁蹭,嘴裡發出嗚嗚的低哼,那聲音九分興奮裡帶著一分類似抱怨的委屈。仿佛在說:「你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才回來?知不知道我每天趴在門口等了多少回?」
雪豹沒元寶那麼莽,但也不甘示弱,繞著楊平安的腿轉了整整三圈,拿腦袋頂了頂他的手背,然後一屁股坐到他腳面上,仰著腦袋看他。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表情翻譯成人話大概是: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