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被元寶撞得往後踉蹌半步,伸手按住它的大腦袋使勁揉了揉:「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想我了是吧?我也想你倆了。」
元寶被他揉得舒服了,眯起眼,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把青磚縫裡那點浮土掃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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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豹依然坐在他腳面上,穩如泰山。
楊平安低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那隻被壓得動彈不得的腳,笑罵了一句:「你這是把我的腳當坐墊了?」
雪豹巋然不動,只是又拿腦袋頂了頂他的手心。
楊平安往灶房那邊掃了一眼,門半掩著,裡頭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和他娘孫氏哼小調的聲音,正忙著準備午飯,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他借著廊柱的遮擋,從空間裡摸出兩大把肉乾給它倆分開,又往元寶和雪豹的食盆里各倒了小半盆靈泉水。
元寶一聞到肉乾的味兒,眼睛都直了,埋頭扎進去,嚼得咔嚓咔嚓響,時不時抬起頭來舔一口靈泉水,再繼續埋頭奮戰。
雪豹慢悠悠從他腳面上挪開,走到食盆前先低頭把靈泉水喝完,才把肉乾叼起來放進盆里,叼著盆踱到牆根底下,慢慢嚼起來,吃相比元寶斯文了起碼十個檔次。
元寶三下五除二幹完自己那份,又湊到雪豹跟前,拿鼻子拱人家的食盆。
雪豹頭也不抬,喉嚨里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低吼。
元寶立馬識趣地退了半步,轉而把目光投向楊平安,嘴角還掛著沒舔乾淨的肉渣,眼睛濕漉漉的,滿眼寫著:還、有、嗎。
楊平安彈了一下它的腦門:「沒了,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元寶被彈了也不惱,順勢往地上一躺,露出粉紅的肚皮,四隻爪子縮在胸口,尾巴掃了兩下,姿態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雪豹在旁邊慢悠悠嚼著肉乾,斜了元寶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真給看山犬丟臉。
楊平安拍了拍手,剛要站起來,雪豹已經嚼完最後一口肉乾,起身走到他跟前,拿腦袋拱了拱他垂在身側的手,然後轉身往他房間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楊平安讀懂了那是什麼意思,「你老婆孩子在屋裡呢,別在這兒磨蹭了。」
他在門檻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掀開棉門帘進了屋。
屋裡暖烘烘的,鐵皮爐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正屋的門半掩著,他放輕手腳走過去,推開門。
窗簾半閉著,擋住了外面大半光線,屋裡暖融融的,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和嬰兒身上特有的溫軟氣息。
炕燒得熱乎乎的,鋪著嶄新的碎花棉褥子,褥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兩條小被子,被子裡裹著兩個睡得正香的小肉糰子。
炕沿邊上坐著一個人,側對著門口,正低頭看著炕上的兩個小娃,嘴角噙著一點笑意。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王若雪穿著一件藕荷色棉布襖子,頭髮松松攏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屋裡暖烘烘的熱氣熏得微微打著卷。
她低著頭,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個孩子的臉頰,指尖還沒挨實又縮了回來,像是怕把那細嫩的皮膚碰破了。那動作又輕又柔。
楊平安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出門好幾天,從省城一路奔回來,身上裹著臘月的寒氣和疲憊,可在看見她的一瞬間,那些東西全被他遺忘在了角落裡。他想著想著,就笑出了聲。
王若雪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是他靠在門框上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裡那光就亮了,跟外頭臘月的日頭不一樣,是暖的、是活的、是藏都藏不住的。
然後她臉上那亮光就變了。眉頭微微皺起來,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隨即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你還記得回來啊?」她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身上一股子煙味,別靠過來,熏著兩個孩子。」
楊平安往前邁的步子就這麼卡在了半道。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確實是一股子煙味混著臘月里在外頭跑了一整夜的寒氣,他自己聞著都夠嗆。
可他抬起頭來,看見王若雪嘴上說著嫌棄的話,眼睛裡卻分明映著他的影子,亮晶晶的,像盛了兩汪化開的春水。
他故意又往前邁了半步:「以前你可不這樣。看見我回來,都會主動投懷送抱。」
王若雪往後仰了仰身子,抬手擋在他胸口:「此一時彼一時。你渾身臭烘烘的,哪有我們團團圓圓香。」
說著低頭湊近炕上兩個小娃,裝模作樣地吸了吸鼻子,一副「吸娃續命」的陶醉表情。
炕上兩個小糰子裹在碎花棉被裡,睡得正香。
左邊是哥哥團團,右手攥著小拳頭舉在耳邊,嘴巴微微張著,偶爾咂一下。
右邊是妹妹圓圓,兩條小短手攤開放臉側,睡姿比她哥豪放多了,一隻小腳已經把被子蹬開了一半,露出穿著紅襪子的胖腳丫。
楊平安低頭看著這兩個小東西,心口那塊地方軟得跟剛出鍋的棗泥糕似的。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團團那張小臉,指尖伸到一半,被王若雪一巴掌拍了回來。
楊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被拍回來的手:「我揣懷裡焐一會兒再碰。」
「焐熱了也不行。」王若雪把團團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圓圓那條蹬出來的小短腿塞了回去,「你身上都是外頭的寒氣。」
楊平安乾脆往炕沿上一坐,雙手把她圈進懷裡:「孩子不讓碰,我碰碰孩子他娘總行了吧?」
王若雪被他攏在懷裡,外頭那件棉襖確實帶著臘月里跑了一路的涼氣,隔著衣裳都能覺出那股寒意來。
她縮了縮脖子想躲:「你身上都是涼的,別挨著我。」
楊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皺巴巴的衣裳,又看了看懷裡養得白白嫩嫩的媳婦。
這女人生完孩子之後,氣色比懷孕前還好,臉頰紅潤潤的,似臘月里枝頭上掛著的那顆紅果子。他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自從懷孕後期,兩個人就沒再過過夫妻生活。
眼下她坐在他懷裡,腰身比從前豐腴了些,該瘦的地方一分沒多,該圓潤的地方一分沒少。
楊平安腦子裡的理智正在激烈交戰,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委屈:
「我出門累死累活好幾天,回來不光閨女兒子不讓碰,現在連你都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