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輕輕推開門，側身閃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剛一進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就鑽進了鼻子，他本能地屏住呼吸，掃了一眼腳下。堂屋裡鋪著老舊的青磚，磚面光滑平整，沒有鬆動。
他這才慢慢直起身來，開始打量這間屋子，心裡感嘆這個音樂老師，住得可真不一般。
堂屋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面是老紅木的，漆色暗沉，邊角泛著溫潤的光澤。
靠牆是一排博古架，上面擺著幾件瓷器——青花釉里紅的纏枝蓮瓶、粉彩花鳥紋盤，還有兩隻汝窯天青釉的小盞。
光這幾件東西，就夠得上精品級別了。
牆角擱著一架古箏，旁邊立著個紫檀木的譜架，上頭還攤著一本手抄的工尺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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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裝裱考究，落款處的印章依稀能看出是清末民初的名家手筆。
楊平安走到博古架前，拿起那隻汝窯天青釉的小盞翻過來看了看底款，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女人是把黃玉傑當提款機了，光這一屋子擺設，就不知道花了多少錢。他把小盞放回原處，轉身推開臥室的門。
臥室里一張紅木雕花大床，床架上雕著百子千孫的圖案，掛著藕荷色的紗帳。
床頭柜上擱著一盞掐絲琺瑯的檯燈，旁邊是一面鑲著螺鈿的梳妝檯，檯面上擺滿了瓶瓶罐罐——雪花膏、桂花頭油、進口的香水，還有幾盒用了一半的胭脂。
楊平安拉開梳妝檯的抽屜，裡頭擱著一沓現金，用橡皮筋扎著，少說有兩三千塊。
旁邊是個首飾盒，打開一看，裡頭躺著幾對金鐲子、珍珠項鍊、翡翠耳墜，成色都不錯。
他把這些東西原樣放回去，又去了書房。
書房的博古架上擺著更多的古董，光是瓷器就有十幾件，還有幾方端硯和幾卷字畫。
他挨個檢查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博古架後面那面牆上。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軸比旁邊那幾幅略新一些，邊緣有輕微的磨損。仔細觀察一下，就知道是被人反覆捲起又展開留下的痕跡。
楊平安走到畫前，伸手把畫軸往上推了推。
畫軸後面露出一塊跟周圍顏色略有差異的磚，他把手貼上去輕輕一推，那塊磚往裡陷了一寸左右。
緊接著，博古架旁邊那一整面牆無聲地向兩邊滑開了，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地下入口。
他側身鑽進去，順著石階往下走了幾步，從空間裡拿出手電筒，照了照四周——暗室不大，只有幾平米，四壁用青磚砌得整整齊齊，腳下鋪著石板。
牆角堆著七八口木箱，他打開最上面那口，裡頭碼著整整齊齊的金條，在手電筒的光線里泛著沉甸甸的啞光。
旁邊的小木箱裡裝著幾套完整的首飾，還有一摞房產證和地契。
最裡頭那口箱子裝的是古董字畫，用油紙層層包裹，他展開其中一幅——絹本設色，畫的是山水人物，山石用斧劈皴，筆法蒼勁，落款處的印章依稀能看出是石濤的作品。
他把畫重新卷好放回去，又打開另一幅——工筆花鳥，絹本設色，落款處是幾個娟秀的小字，看印章是清宮舊藏。
他把所有的箱子都打開看了一遍，心裡那個數字越堆越高。
光是這幾口箱子裡的東西，就夠給黃維國父子定罪了。
他把箱子原樣蓋好，直起身來。
這些箱子和這個暗室，就是黃維國父子貪腐的鐵證。
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等收集完所有的證據再說。既然黃維國敢三番兩次對自己家下手，那就別怪自己斬草除根。
他轉身出了暗室，把機關復原，又把書房和臥室所有翻動過的地方一一歸位。
最後掃了一圈這個堂屋，把每一個擺件、每一件家具的位置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才輕輕帶上門，翻過院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從程玉瑤那棟小院出來後，楊平安沿著積雪的巷子往回走。
他在市委辦公樓對面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在一棵冬青樹後閃身進了空間，搬了把摺疊椅坐在靈泉邊，目光始終鎖定著馬路對面那扇大門。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進出大門的幹部絡繹不絕，唯獨沒有黃維國的影子。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快十二點了，這麼幹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先去早上那家國營飯店填飽肚子，順便聽聽周圍人的閒聊——這種地方三教九流都來吃飯，消息要比蹲在市委門口靈光得多。
十分鐘後，他推開國營飯店那扇掉了漆的木門，一股混著豬油、蔥花和蒸饅頭面香的暖風撲面而來。
中午的飯店比早上熱鬧得多，幾張方木桌几乎都坐滿了。
他跟服務員要了兩個二合面饅頭、一份炒蘿蔔絲和一份炸花生米，又要了壺茶水，找了個中間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以他那超乎常人的聽力和視力，進可聽鄰桌閒談，退可看門口進出，最適合收集消息。
花生米剛嚼了沒幾顆，飯店門口就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領口翻出灰撲撲的毛領子，後頭跟著兩個年紀稍輕些的。
三個人要了三碗麵條和一盤炒雞蛋，邊吃邊聊。
「這天也太冷了，凍得腳趾頭都快掉了。」
領頭的那個漢子搓著手，嘴裡哈出一團白氣，「咱這都搜了兩天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你說老趙家那個小崽子，咋這麼能耐？在市委家屬院門口就敢開槍殺人，殺完人還能全身而退，咱們這麼多人搜查了兩天，愣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他還能插翅膀飛了不成？」
旁邊那個年輕點的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含含糊糊地接話：「誰說不是呢，把咱們這些人都折騰死了。大過年的，家裡年貨還沒置辦，我媳婦天天在家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