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從兜里掏出一把糖,攤在他面前:「你要是知道什麼,一條消息十塊糖。」
小傢伙盯著那把花花綠綠的水果糖,眼珠子轉了轉,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湊到楊平安耳朵邊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昨天晚上偷聽見我爹娘在被窩裡說悄悄話——趙小磊一家,就是被黃維國和他兒子黃玉傑害死的。我爹說,刺殺黃維國父子倆那個刺客就是小磊,是來給他家裡人報仇的。」
楊平安聽完,面上不動聲色,把十塊糖全塞進小傢伙手裡,又壓低聲音問:「那你還知道黃維國和黃玉傑的其他消息嗎?」
小傢伙搖搖頭。楊平安又掏出一把糖,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好好想想,不用著急。」
小傢伙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我以前還偷聽到,我爹娘在被窩裡說黃玉傑和我們市一小的一個音樂老師搞破鞋,那個人叫程玉瑤。」
楊平安心裡猛地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把手裡那把糖都塞進小傢伙手裡,少說也有十幾塊:「這些糖都是你的了。你好好想想,還有沒有別的?」
小傢伙把糖往兜里塞,鼓鼓囊囊地揣了一兜,皺著眉頭又想了想,搖搖頭:「我就知道這些了。」
他頓了頓,抬頭問楊平安,「叔叔,你打聽這些,是不是也想找到小磊哥哥去跟他們換錢?我爹說誰要是抓到小磊哥哥現在能換一千塊錢了,你能不能不要抓他去坐牢?他們一家死得可慘了,他這也是為家裡人報仇,不是壞人。」
楊平安被他這話問得心裡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叔叔就是隨便打聽打聽。」
小傢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數兜里的糖,數著數著忽然抬頭沖楊平安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剛換的門牙。
楊平安站起來,把兜里剩下的幾塊糖分給其他孩子,囑咐他們保密。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應著:「放心吧叔叔!」「魔術師叔叔明天還來不來?」「叔叔再見!」「下次再多帶點糖!」
楊平安走出家屬院,沿著積雪的巷子慢慢往學校方向走。
小傢伙他娘說那兩個人在搞破鞋,估計這個程玉瑤就是黃玉傑在外頭養的女人。說不定能在程玉瑤那裡找到點黃玉傑的秘密。
從家屬院出來後,楊平安沿著積雪的巷子往城東方向走,邊走邊在腦子裡把剛才那孩子的話過了一遍——程玉瑤,市一小的音樂老師,黃玉傑養在外頭的女人。
如果消息屬實,順著這條線挖下去,說不定能摸到黃維國父子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提前從空間裡拿出一籃子雞蛋提在手上,不到十分鐘就站在了市一小的校門口。
學校已經放了寒假,兩扇鐵柵欄門緊緊關著,門上漆皮剝落了好幾處,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條。
楊平安扒著門縫往裡看了看,操場上的積雪被風吹得坑坑窪窪,籃球架歪歪斜斜地立在雪地里,籃板上的白漆已經磨得看不清界線。
門衛室的煙囪里冒著煙,隔著玻璃能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趴在桌上聽收音機。
他走過去抬手敲了敲傳達室的窗戶。
老頭聽見動靜,摘下老花鏡,拉開窗戶探出半個腦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同志,你找誰?學校放假了。」
「大爺,打擾您了。」楊平安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又劃了根火柴替老頭點上,「我是程玉瑤老師家親戚的鄰居,她親戚托我給程老師捎點東西。這不快過年了嘛,攢了點雞蛋,讓我順路給她送過來。」
老頭吸了一口煙,眯著眼看了看他手裡那籃子雞蛋。
楊平安把籃子往上提了提,露出籃子裡的雞蛋,一臉為難地接著說:
「我這大老遠跑一趟不容易,結果學校還放假了——您說她這親戚連個家庭地址都沒給我,光說在學校上班,我這上哪兒找她去。」
老頭看了一眼他臉上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把煙夾在手指間,語氣緩和了不少:
「你來得可真不巧,昨天才放的寒假,程老師年前都不會來學校了。」
楊平安故意嘆了口氣,把雞蛋籃子擱在腳邊,搓了搓被寒風吹得發紅的手背:
「可不是嘛。大爺您看,這天冷路滑的,家裡還等著我去辦年貨呢。這雞蛋要是不送到,回去我不好跟她親戚交代。您老在學校幹了不少年頭了吧?知不知道程老師家住哪兒?我好把這些東西給送過去,也算把差事交了。」
老頭又吸了口煙,把菸灰彈在窗外,想了想,轉身從桌上拿起一本登記簿,翻了翻,找出程玉瑤的家庭住址,抄在一張紙條上遞給他:
「程老師住在學校東邊那條巷子裡,具體門牌號在這上頭,你照著找就行。」
楊平安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收進口袋,又從兜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煙塞給老頭:「大爺,謝謝您,幫了我大忙了。這半包煙您留著抽吧。」
老頭也沒跟他客氣,接過煙,擺擺手說:「快去吧,天冷路滑,路上慢著點。」
楊平安照著紙條上的地址,拐進了學校東邊那條巷子。
巷子不深,兩邊是清一色的青磚院牆,牆頭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偶爾有幾根枯黃的狗尾草從牆縫裡探出頭來。
他找到那個門牌號,停下腳步看了看——鐵將軍把門。
院牆比周圍幾戶人家都高出一截,牆頭上還嵌著碎玻璃碴子,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兩扇黑漆木門緊閉著,門板上鑲著一對銅獅子門環,門楣上雕著纏枝蓮花紋。光看這院門的氣派,就跟周圍那些灰撲撲的民居拉開了差距。
楊平安沒有急著翻牆進去,先圍著院外轉了一圈。
正房三間,坐北朝南,東邊還有一間偏房,看格局像是廚房。
院牆足有兩米五高,一般人站在牆根下連牆頭都夠不著。
他走到院子背面的牆角,確認周圍無人,雙手搭上牆頭輕輕一撐,無聲無息地翻了過去,腳尖落在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
院子裡的積雪被清掃過,地面乾乾淨淨。
靠東牆根下種著幾株臘梅,正是開花的季節,嫩黃的花瓣在寒風裡輕輕顫著。
正房門上也掛著鎖,楊平安從空間裡掏出細鐵絲,探進鎖眼裡捅了幾下,老式暗鎖應聲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