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內,程昱正在晾曬著自己的備用糧。
聽聞盧植找上門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殺人了。
畢竟這段時間下來,他對自己的定位也有了清晰的認知。
尋常事肯定是輪不到他,他也樂得清淨。
只要是找上了他,那就一定是不尋常的事。
不是戰事就是髒活。
然而盧植上來的第一句話卻是讓他一愣。
「程將軍,有件事要與你商量!」
商量?
有什麼事還能輪到跟我商量的?
能跟我商量的事,能是什么正經的事嗎?
「盧大人是不是找錯人了?商量這個字眼,難道你不該去找文和?」
「文和入宮了,應該是大將軍交代了他一些事,暫時抽不出身來。」
盧植並未隱瞞程昱作為備胎的事實。
程昱自己應該也清楚,只要有賈詡在,一般事也是不可能找他商量的。
「文和自己入宮?他的資歷似乎不夠吧。」
「是有主公給他站台?需要他出任什麼重要的位置?」
不得不說,除了不做人事之外,程昱的腦子是真的很好用,幾乎瞬間便想到了很多。
「猜對了,但不是大將軍為他站台,而是王妃。」
「出任九卿?」
程昱微微點頭,王妃出面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主公在很多時候的確是不太願意出風頭。
然而盧植的下一句話說出口,他整個人的神色都變了。
「尚書令。」
尚書令?
這成何體統?
主公作為當朝大將軍,封魏王加九錫,哪怕他再三表明自己不願篡位,也毫無疑問可稱當世第一權臣了。
這個時候冒出個尚書令來,是在打誰的臉?
哪怕是主公授意,賈詡作為幕僚也絕對不該答應!
「文和也是糊塗了,這種事如何能答應?」
尚書令一出,那這主少國疑的朝堂上跟雙日同天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林淵還不愛插手朝政,一旦將來賈詡太過於活躍,其風頭很容易便會蓋過主公這個魏王。
到那時朝臣到底是認他這個尚書令,還是認主公這個大將軍?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將軍寫了張條子。」
盧植當然也清楚尚書令這個位置的意義,但相較於此,他覺得那張條子背後的事情更重要,也更緊急。
將朱儁所帶來的那張條子和盤托出,程昱也陷入了沉思。
的確,這件事的緊迫聽起來是要在賈詡出任尚書令之上。
而且這兩件事相關的可能性更大。
為了這件事,賈詡才需要出任尚書令。
也正是因此,出面保賈詡為官的不是魏王,而是王妃。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主公怎麼連這般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短暫的思索後,程昱便幾乎倒推出了答案。
林淵孤身涉足了險境。
這張條子雖不是求救,卻也帶著些需要他們配合的意思。
「你跟皇甫嵩都不笨,這張條子背後的意義應該都能看出來。」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派人去找到主公並暗中保護?」
「不,這件事有大將軍親自挑出來的人選。」
「本官只是覺得這不夠保險,以及大將軍的手段往往都偏向柔和。」
「你不覺得這些冒犯大將軍的人不僅該罪該萬死,更應該死無葬身之地嗎?」
盧植的這番話說罷,程昱竟是對他露出了個欣慰的神情。
還是你懂我!
的確,那些人不僅該死無葬身之地,連帶著他們家中的老老小小,包括他們的族人,也都是如此!
不如此,不足以立主公之威!
「問題就出現在這裡。」
「有賈詡布局朝堂,有大將軍以身犯險深入破局,唯獨還缺了個殺人的。」
聽到這裡,程昱站直了身子。
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如此懂他!
「你說的沒錯,所以要從哪開始殺?」
「九卿?還是之前皇甫嵩沒敢清洗的世家門閥?」
「說實話,我老早就覺得皇甫嵩心慈手軟了,說的是清洗京師,實則洗出來的都是些小魚小蝦。」
這話一出,愣神的變成了盧植。
他只是說林淵行事風格過於仁慈,可沒說皇甫嵩啊。
皇甫嵩那老小子只是有些古板,真要是殺起人來,他可不會手軟。
此番之所以找到程昱,也只是因為剩下的這些人在皇甫嵩的邏輯中找不到殺的理由罷了。
那老小子就是這麼個人,他覺得該殺的絕不手軟,覺得不該殺的,又根本動不了手。
但無論如何,這老小子跟心慈手軟都掛不上鉤吧!
你說他清洗出來的都是些小魚小蝦,那你打算怎麼殺?
總不能是從三公往下,除了自己人之外都殺個乾乾淨淨吧?
盧植忽然有些後悔了。
他感覺這件事是不是不該讓程昱知道?
這殺胚的殺心,似乎比自己預料的還要可怕。
「不是無差別清洗,大將軍也絕對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朝堂上的某一部分人雖算不得我們自己人,但也還是能留著的。」
「比如朱儁,從前雖未曾接觸過,但此番大將軍選了他,至少意味著朝堂上還有人值得他信任。」
「我懂。」
程昱點點頭,抬手示意他放心。
這種事他怎麼可能不明白。
這些人啊,還是不夠懂他。
「我要做的就是,在主公查明一切,圈定好範圍之後,一個不漏的全部送下去見閻王。」
「當然,也得稍微防備下那些人的狗急跳牆。」
「朝廷的兵馬都在主公手中牢牢握著,可他們還有自己的家丁護院,還有自己私自圈養的私兵。」
「盧大人,此事若我不知曉也就罷了,我既然知道,那主公便不可能有半分意外。」
「等等!」
盧植連忙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這不是他來的目的啊!
他來一趟,可不單單是為了將這殺胚放出來的!
「我的意思是,大將軍此番未必能竟全功,但眼下就是打蛇不死反會被其擾的事,要打就得一桿子打死。」
「所以在最後時刻到來之前,我們也得去做第二手準備!」
「哦?」
程昱這才算是明白了。
不止是讓自己去做惡人,還要讓自己去做髒活啊。
也行!
反正他不在意髒不髒,就算將自己染的黢黑,只要能贏,那就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