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兩?
朱儁臉上寫滿了懵逼。
他這剛從朝會回來,還沒來得及進門就碰上了要債的。
真不是他想賴帳,而是他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欠的錢。
再者說,這三百五十兩黃金,比他命都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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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他會不會莫名其妙去借這麼多錢,哪怕是他想借,就他這信譽,這人緣,憑什麼有人借給他?
憑他這官位?
別逗了,這中郎將的官位還是不久前論功行賞中撿來的。
在魏王進京前,這官位或許還有點份量,可現在,朝廷上看份量都不看官位了,只看跟魏王的親疏遠近。
他這麼個偏遠角色,還是個武官,背後又沒有世家大族撐腰,說他能找人借到幾百兩黃金,他都覺得是太過抬舉自己了。
「朱大人不會要賴帳吧?」
「那人就在我們手裡,您只要將錢拿出來,他的要求我們便都會滿足。」
見朱儁一副被嚇到的模樣,獄卒沒好氣的催促道。
「可……」
可我哪來的錢?
以及我又憑什麼要拿給你們?我什麼時候欠你們的錢?
難道以後隨便誰上門,只要拿著張欠條就都能找我要到錢?
合著在你們眼裡我是個散財童子?
等會,去隔壁借,可我隔壁是皇甫嵩啊。
皇甫嵩在立足京師之後便置辦了一處宅子,好巧不巧的是,這宅子就在他隔壁。
這宅子是皇甫嵩偷偷置辦的,京中很多人都不知道。
若非他某日出門撞見,怕是也還被蒙在鼓裡。
看著字條上後面那句話,朱儁陷入了沉思。
無論留字條之人是誰,他至少知道一件事。
皇甫嵩是自己的鄰居。
他讓自己去找皇甫嵩借錢,這是否在暗示什麼?
若此人真能跟皇甫嵩說上話,又為何不讓這幾個獄卒直接去找皇甫嵩,偏偏要在自己這裡過上一趟?
思索片刻後,他逐漸理清了思緒。
或許是留字條之人有難言之隱,不想暴露與皇甫嵩之間的關係,於是才要從自己這個鄰居身上過一遍。
「行,錢可以給你們,但我身上暫時沒那麼多。」
「這樣,你們過兩個時辰再來,我去找隔壁借點。」
心下有了思量,朱儁便也沒有一口回絕。
真要是什麼人的惡作劇,那他頂多也就是被皇甫大人鄙夷一頓。
可若這其中真的有什麼事,可就是大功一件!
能以如此態度找上皇甫嵩的,放眼整個朝廷也不超過一手之數。
甚至再直白點說,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如日中天的魏王!
哪怕朱儁想不明白,江山都唾手可得的魏王為何要借幾百兩黃金,但既然有這個可能,他就沒法視而不見。
或許這是個機遇,能讓他得勢一展抱負的機遇!
「兩個時辰?行吧,不過弟兄們也不能白等,朱大人總得給弟兄們點喝茶錢吧?」
班頭很是混不吝。
反正那小子肯定是要死在牢房裡的,左右都要得罪死了,倒不如再多薅點羊毛。
「就這麼多了。」
朱儁微微皺眉,卻還是從懷中掏出五兩碎銀。
「嘖,朱大人還真是寒酸啊。」
班頭滿臉嫌棄,不過轉念一想,馬上朱儁還要湊幾百兩黃金給他們,頓時也釋然了。
還得找人借錢呢,能大方就怪了。
「也行吧,那弟兄們兩個時辰後再來,朱大人若是糊弄弟兄們,那你的那個子侄,可就別想活著出來了。」
赤裸裸的威脅讓朱儁腦門青筋乍現。
「你在說什麼!?」
「真當本官不敢將爾等拿下?」
「難不成,你個小小班頭覺得自己能在京畿之地一手遮天!?」
「我就是個小角色,當然說不上什麼一手遮天,可我背後的大人,以及我大人頭上的絕頂人物,可不是朱大人你個小小中郎將能叫囂的。」
班頭摳了摳鼻子,語氣中充斥著不屑。
「更何況,也是朱大人你主動挑事,真要是鬧開了,誰會倒霉可不好說。」
「話就放在這,趕緊湊錢,過時不候。」
「弟兄們,走,喝茶去!」
看著這些人毫不在意,轉過頭依舊嬉笑的背影,朱儁氣的雙手拳頭都捏紅了。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勉強克制住打死這幫人的衝動。
若非為了不壞背後之人的事,他發誓,這幾人甚至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大不了打死這幾人,自己逃出京師落草為寇。
這荒唐的朝廷,不待也罷!
帶著滿腔怒火,朱儁走出府門左轉幾步便來到了那算不上多氣派的宅子前。
還未等他抬手敲門,門便被人推開。
正要出門的皇甫嵩跟他大眼瞪小眼,片刻後才認出了這位中郎將。
「朱大人這是有何貴幹?」
「借錢。」
朱儁抬手便遞出了那張條子。
「借錢?你我同僚一場,真要是囊中羞澀了,借點錢也沒什麼。」
「借多少?」
「三百五十兩黃金。」
皇甫嵩接過條子只當是朱儁寫的憑證,還沒來得及打開看就聽到了這驚人的數額。
「你說多少?」
我願意接濟你,結果你反過來要獅子大開口掏空我?
你這嘴一張就要搶劫呢?
朱儁也總算從方才那氣憤上頭的情緒中回過神來,意識到面前這位不是那個班頭,而是朝堂三公,手握頂尖權勢的皇甫嵩。
「皇甫大人先看看這條子,是此人要找您借錢。」
「若您不認識,那就權當下官沒說過。」
皇甫嵩聞言這才低頭展開了手中條子。
只一眼,他整個人便立即緊繃了起來。
「這條子誰給你的?」
「是萬年縣獄卒的班頭,他們方才找上門來,讓下官拿三百五十兩黃金給他。」
萬年縣獄卒的班頭?
皇甫嵩無論如何也沒法將這條子跟那小到塵埃里的小人物扯上關係。
他認出了這是林淵的字跡。
別說三百五十兩,就是再多十倍百倍,只要林淵想要,應該也就是伸個手的事。
只要他伸手,上午想要,正午之前,就是三萬五千兩,也一樣能給他湊齊,甚至還有的多。
所以不可能是錢的事。
再想到萬年縣,這個自己不久前才去微服私訪過的地方,皇甫嵩逐漸將一切串聯了起來。
「除了要錢之外,那個班頭還說了什麼?」
「他說,只有錢到位,寫這張字條的人所求之事才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