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監牢？」
被押進牢房，林淵早已屏住了呼吸。
他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身在戰場時，見過的屍體也不計其數。
可眼下，這大獄中的氣味屬實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不僅僅是屍體的味道，更像是人死了之後，又在這牢房裡悶了好幾年，再加上各種排泄物以及腐臭食物氣息的混合。
別說關押犯人的地方，就是停屍房都沒這麼噁心。
「呵，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少見多怪，咱們這都已經算乾淨的了。」
「不過你也沒必要這麼嫌棄，要不了多久，這味兒啊，就是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
幾個獄卒在將林淵關進牢房後也沒閒著，左右收拾了片刻，刑罰所需要的東西便也就準備好了。
「這麼急？」
看著那千奇百怪的道具，林淵有些驚訝的同時，也著實是長見識了。
上刑用的道具如此豐富，難怪屈打成招的那麼容易。
看這架勢，就是要麼招，要麼死了之後再招。
區別大概就是，按手印的證詞說服力沒那麼強，還需要多走些手續，會更麻煩。
「倒是沒這麼急，還得等師爺過來。」
「還有，除了你之外，還有個人也得抓回來，你知道的，春生嘛。」
說著，那獄卒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懷裡的金錠。
將人放出去溜達一圈就能收穫好幾十兩的大金子，這買賣要是能多來幾次，他都能去京師買大宅子了。
「春生？」
「晚幾天再抓吧。」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你說晚幾天就晚幾天？」
「師爺可說了……」
那獄卒眼睛一睜就要罵。
「晚幾天再抓，我再給你們一人一錠金子。」
「……」
現場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那兩個收金子的獄卒之外，其他幾人看他倆的眼神都不對了。
再給？
也就是說，已經給過了？
一人一錠金子？
收錢放人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從前大家私下放犯人出去找人替代，那頂多也就收點銀錢。
怎麼到你們手上，就成了大金錠子？
然而那兩個獄卒卻絲毫都未察覺，腦子裡只有對金子的渴望。
「還是那麼大的？」
林淵輕笑一聲微微點頭。
「還是那麼大的，五十兩。」
五十兩！
其他幾人眼中肉眼可見的多了幾分凶光。
雖說林淵眼下說的金錠是大家都能人手一份，可誰又會嫌金子多？
更何況，若非林淵為了多保春生幾日，他們倆多半就將金子給獨吞了！
五十兩的金錠啊！
他們就是貪，貪一輩子能貪這麼多嗎？
那得私放多少人犯才能撈這麼多錢？
「好，沒問題！」
那兩人依舊沒有絲毫察覺，連連點頭滿口答應。
再拿五十兩的金錠，他們倆就真能去京師里買個大宅子，再買幾個僕人了。
到時候乾脆辭了這獄卒的活計，當個瀟灑快活的富家翁難道不好嗎？
答應下來之後，他們才想起，眼下在場的不止他們兩人。
當下連忙看向四周其他幾人。
「幾位兄弟，大家一起發財，沒問題的吧？」
「當然沒問題。」
在他們目光轉過來之前，其他幾人恰到好處的隱藏起了眼中的凶戾。
「大家一起發財嘛，金子誰不想要，更何況也就是晚幾天抓人，弟兄們好歹也在這縣衙幹了些年頭，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對吧，頭兒？」
開口之人轉而看向一直停留在最外側，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班頭。
「對，如果真能拿到錢，那自然沒問題。」
「師爺那邊我可以去說，這個面子，他會賣給我的。」
「不過這金錠，我們又要去哪拿？」
班頭一句話，頓時讓幾人都回過神來。
林淵既已入獄，那自然不可能離開。
其背後越是有錢有勢，越是深不可測，就越不可能活著出去。
死無對證是他唯一的下場。
那人既然要死在這大獄裡，錢他們又該找誰拿？
在場包括班頭在內可有著足足七人。
三百五十兩黃金，這是斷然不可能隨身攜帶的數字。
「我給你們寫個條子，你們去……」
去哪呢？
魏王府？
自己真要把這條子寫出來，這些人要麼以為自己瘋了，要麼會被直接嚇瘋。
過江龍在這萬年縣中要變成過江蟲，可魏王不是過江龍啊。
皇帝只是傀儡，真正執掌朝政的還得是魏王。
這普天之下都是魏王的疆土，何來過江之說？
真要是將自己魏王的身份說出來，那今夜過後，自京兆尹以下的這些人都會背中數刀自殺身亡。
皇甫嵩？盧植？
這兩個也不合適，目標太大，同時作為自己的親信，若非萬不得已，那幫人也同樣不會願意為了個京兆尹招惹他們。
賈詡、程昱就更不合適了。
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跟聽到林淵自己的效果是一樣的。
思來想去，他一時間還真沒想到合適的地方。
「這樣吧，我寫張條子，你們去找中郎將朱儁取錢。」
中郎將？
區區兩千石俸祿的武官，雖說比他們縣令要高不少，但論權力，論地位都有所不如。
班頭雙目微微眯起，眼中悄然露出一抹放鬆。
縣尊先前交代他嘗試打聽這小子背後的人，現下看來就是朱儁。
大概是朱儁的子侄輩。
區區右中郎將，還不至於讓縣尊忌憚。
如果朱儁真鐵了心要跟縣尊過不去，那上頭的京兆尹自然會想辦法。
「那你寫，我馬上就讓人去取。」
「醜話說在前面，若取不到錢，我立即就會抓捕春生歸案。」
「好。」
片刻後，獄卒取來紙筆，林淵也很坦然的當著幾人的面寫下兩行字。
『取三百五十兩黃金給此人。』
『家中錢若不夠就去找隔壁借。』
找隔壁借？
沒想到中郎將家竟然連幾百兩黃金都掏不出來。
難怪縣尊提到那些武將時，眼中都充斥著鄙夷。
還當真是上不得台面！
「你確定拿這條子去，就能取到錢？」
「別搞鬼，醜話說在前面，縣尊交代了，一旦發現什麼異動就直接滅口。」
「不會，去了就能拿到錢。」
「我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