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縣衙,外面的鳴冤鼓上爬滿了青苔,鼓錘不知所蹤,整個鼓架看上去也是破敗不堪。
林淵就這麼靜靜的站在鳴冤鼓前,周圍早已經圍滿了衙役。
師爺李鶴站在衙役的正中死死盯著他。
剛得知有個刺頭試圖來給個怨種討公道時,縣令張遠是並未在意的。
這世上的人就是多種多樣的。
有人想找死,那他也不會吝嗇於賞賜給那蠢貨應有的懲罰。
左右也不過是多升個堂,給大獄裡多添個人,秋後問斬時多加個人頭的事。
直至聽到那刺頭隨手掏出了兩錠黃金,張遠才真正重視起來。
相較於那兩個獄卒天真的看法,張遠看的顯然更加透徹。
蠢貨是不可能有這麼多錢的。
即便是敗家子,在祖輩的耳濡目染之下,也該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既然掏出了這麼多錢,還揚言說要敲鳴冤鼓,那也就意味著,這敗家子是敵非友。
對於李鶴而言就更是如此。
他清楚自己那兒子做了些什麼,林淵將那春生給救出去,就意味著此人要挑戰自己作為縣太爺心腹的地位。
既然如此,別說擊鼓鳴冤升堂了,他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擊鼓的機會都沒有!
「閣下花錢買死囚也就罷了,買了人非但不躲起來,反而來了縣衙,怎麼,這是要投案自首?」
李鶴上前一步,目中露出凶光。
將此人的身份定為知法犯法的罪人,免去升堂這一出,直接將其拿下關入大牢。
只要進了大牢,那是生是死,怎麼死,還不是他說了算?
「投案自首也好,有冤在身也罷,這不是得擊了鼓,升了堂再說?」
對於李鶴露出的惡意,林淵只是冷冷一笑。
「勞煩諸位讓開,我要擊鳴冤鼓,有什麼話,等升堂之後我們堂上說。」
「鳴冤鼓乃是為了真正有冤情之人所設計,你罪大惡極證據確鑿,用不著這個。」
「本還想著要去何處搜捕你這罪大惡極之人,卻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
「那剛好,左右將他拿下關入大牢,後續我再上稟縣令!」
話音落下,數名衙役便圍了過來。
他們根本不在意此舉是否符合朝廷律法,他們只知在這萬年縣,縣令就是天,師爺就是天的代言人。
既然師爺說要將其拿下,那他們動手定然不會有半點問題。
「這麼狂妄的?有人想要擊鼓鳴冤,你們的應對方案是解決要鳴冤的人?」
林淵退後兩步,顯然也沒想到這幫子衙役能這麼莽。
一個月那點俸祿,就能讓你們是非不分了?
「常人鳴冤,縣尊即便抽不出空,也會讓我升堂調查冤情,可你並非是常人啊。」
「你不久前還掏出了兩錠金子從大牢里買了個死囚出去。」
「你這樣的人早已經觸犯了我大漢律法,無論有何冤情,將你拿下打入大牢都是理所應當。」
「真要有冤情,那便進了大牢再說吧!」
李鶴冷笑道。
還想替人出頭?
僅憑這一點,他就能篤定林淵是外地過來的。
在這萬年縣,敢鳴不平的人都已經死了。
而只要是外地來的,哪怕是過江龍,在他面前也得趴著!
還是那句話,張遠就是萬年縣的天,他就是天之下的第一人。
過江龍與過江蟲,在他眼中沒有半點區別。
拿下關入大牢,榨乾他身上的銀錢,然後送他歸西。
後面即便這小子的家人找來,也可以來個死無對證。
反正只要偽造好切實的證據,就算他家中有些能耐,也只能認下這個啞巴虧!
「行,那我就進大牢等著。」
本想著擊鼓的林淵在思索片刻後便放棄了原本的做法。
賈詡那邊多半還未準備好,楚辭憂也還未趕來,這就說明還需要些時間。
既然如此,進大牢看看也未嘗不可。
不久前他走訪那些家有冤在身的受害者時,他們共同的說法就是,縣衙大牢中關押的沒有人犯,只有被冤枉的可憐人。
哪怕是真正的江洋大盜,在上交大量的贖身錢後,也都能夠重獲自由。
唯有那些被稀里糊塗關進牢里,又交不起贖身錢的人,才會被一直這麼關著。
直至家人湊夠贖身的錢,要麼就稀里糊塗的死在牢里,用鋪蓋一卷扔出城去。
他也想親眼看看這一切,親眼看看這萬年縣大牢最真實的模樣。
見林淵還真乖乖束手就擒,上來準備動手的幾人都愣住了。
他們跟在師爺後頭抓了不少人,其中不乏無辜者,可像林淵這般反應的,還真是頭一個。
「還愣著做什麼?給他上枷!」
李鶴雖也有些摸不清林淵的門路,可事已至此也沒有了後悔的餘地。
乾脆就將他先拿下入獄,後續再去問問縣尊的意思。
哪怕這小子真有什麼不凡的背景,只要落個死無對證,縣尊依然有辦法去周旋。
畢竟縣尊上頭也是有人的。
至少看這小子一副為人伸冤的做派,就定然不會有大水沖了龍王廟的戲碼。
只要不是自己人,那天大的窟窿,縣尊也定然能夠補上!
「李鶴,對吧?」
套上枷鎖,林淵神色依舊淡然自若。
這點重量對他而言,還真沒什麼影響。
如果他願意,甚至能夠輕易將這枷鎖掙脫。
見他上枷之後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直呼自己名諱,李鶴眉頭更皺。
真的不太對。
上枷之後,他真沒見過有誰能表現的這般輕鬆。
哪怕是上回險些大水沖了龍王廟時,太常府上的管家被上枷打入監牢後都戰戰兢兢,全無半點上位者的姿態。
這小子的身份,總不能比太常家的管家還高貴吧?
不,肯定不可能,只是在強撐罷了。
也可能是這小子太過天真,還以為入獄之後能討回公道。
如果他是這麼想的,那可真的是太蠢了。
入獄之後沒有公道,只有死路一條!
「不說話?在那意淫什麼呢?」
見李鶴表情幾度變換都未開口,林淵沒好氣罵道。
「哼,猖狂的小子,等下獄之後你就知道厲害了。」
李鶴怒斥一聲,卻沒想林淵的目光卻更添了幾分冰冷。
「我是要跟你說,洗乾淨脖子等著。」
「憑你的罪名,夷三族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