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你了。」
看著林淵拍自己肩膀的模樣,皇甫嵩滿臉懵逼。
這兩個人在說什麼呢?
怎麼就難為我了?
真有什麼明顯至極的問題我沒看出來嗎?
不會吧,不應該啊。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他是真的親力親為的將這些卷宗都審閱了一遍。
他發誓,自己絕不是為誰求情,也不是為了美化誰而說違心的話,他是真沒找到問題啊!
「大將軍,您這不是還沒看呢麼?」
您還沒看,怎麼就確定有問題?
萬一其中有什麼誤會呢?
「義真啊,其實有些問題是不用看就能知道的。」
林淵想了想,走到他那堆卷宗前面坐下,將大量卷宗推翻在地,露出了皇甫嵩的腦袋。
「完全沒有問題,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問題了。」
「換做你任京兆尹,你能做到自民生、建設再到刑獄都挑不出半點毛病嗎?」
面對林淵的質問,皇甫嵩陷入了沉思。
換做是他,他能做的這麼完美嗎?
沒錯,就是完美。
從始至終,他都找不到半點能被挑出來的毛病。
這世上連完美的人都沒有,又怎麼可能有人能將這一切做的如此無瑕?
「大將軍您的意思是,這些東西都是假的?」
反應過來後,皇甫嵩眼神恍惚的看著面前的這些卷宗。
他耗費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結果竟然是白費?
難怪大將軍方才說難為自己了。
就自己這腦子,若非大將軍提點,怕是被賣了還要幫那京兆尹數錢!
隨著林淵緩緩點頭,皇甫嵩怒而起身。
「下官這就去找他算帳去!」
「嚴加審訊,非得讓他將實情吐露出來!」
京兆尹的確算得上朝廷大員,可他是皇甫嵩啊!
膽敢如此戲耍他,真當他是泥捏的不成!
想到不久前自己竟然還不吝屢次稱讚,一時間站起身的皇甫嵩臉都氣紅了。
「不急,抓不住尾巴,你就是給他上刑也沒用。」
「更何況即便他招了,將他給拿下來用處也不大,他身後所牽扯的人還不知有多少,那是一整條利益糾葛的鎖鏈。」
「若不能將其連根拔起,只拽出他一個,反而會打草驚蛇。」
一個京兆尹,份量足夠將絕大部分黑鍋給全部背上。
到時候即便能多拽幾個小魚小蝦一起下水,意義也不大。
他既然要皇甫嵩去查這爛了的根,目的自然是將這徹底腐爛的根全部拔起。
「那,難道就這麼讓他糊弄過去?」
皇甫嵩現在都恨不得林淵是那種嗜殺的權臣,直接一聲令下,讓他帶兵將那些有嫌疑的統統抓起來嚴刑拷打!
「不至於,破局的關鍵還是在這些卷宗之內。」
「你要知道,凡是偽造的東西,就一定會有破綻存在。」
「偽造的越多,破綻也就越多。」
說著,林淵便伸手將絕大部分的卷宗都給推開,只留了其中的刑獄卷宗。
「尤其是刑獄案卷,越是填補,缺口反而就會越大。」
「辭憂,你一起來看看?」
皇甫嵩肯定是看不出門道的,但林淵覺得,楚辭憂有這個能耐。
「好。」
楚辭憂並未推辭,雖然她也同樣欠缺這方面的經驗,但只要會簡單的邏輯推理,應該就能找到破綻。
皇甫嵩看不穿,完全是他腦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
見這兩人埋頭進了卷宗之中,皇甫嵩一時間有些尷尬。
他有心幫忙,可過去的一個月都沒找到問題,看卷宗找問題,也屬實是難為他了。
「別在這站著,有空去牢里對一對犯人,看能否跟卷宗上一一對應。」
林淵隨口吩咐,皇甫嵩如釋重負連忙點頭。
「好,我這就去!」
「記得找衙門拿上畫像,用畫像一一對應,看看牢里有沒有替罪羔羊。」
「明白!」
這點小事,他還是能辦好的!
看著他匆忙衝出府邸的身影,林淵不禁有些無奈。
眼下身邊的人也算是不少了,但總覺得缺了條腿。
拎到戰場上,幾乎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可放到朝堂上,其他人的手段就要差上一截。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太過正直的人,想對付那些貪官佞臣還是太難了。
「你說,是不是該把賈詡拎出來?」
接連翻看幾封卷宗後,林淵忽然抬頭問道。
「他處理過這種狀況嗎?」
「或許有,也或許沒有,但我覺得他的手段對付這些人,應該恰到好處。」
將手上的卷宗扔在桌上,楚辭憂能很明顯的感覺到,林淵心中有火。
她沒急著說話,而是先伸手將卷宗給拿了起來。
「秦家滅門案?」
「秦家少爺大婚當夜,新娘毒殺秦家上下四十三口人?」
人證物證,包括毒藥的來路都記的一清二楚。
這就是皇甫嵩眼中,沒有半點破綻的卷宗。
明面上看的確是合理,可只要稍稍往深了想就會感到奇怪。
大婚當夜,按照大漢習俗,新娘整夜都等在婚房之內。
她上哪去下毒?
且要將毒下在什麼東西里,才能保證秦家上下四十三口人一個不落的全部被毒死?
理論成立,實際卻是荒唐到了極點。
「這女子多半是被冤枉的,要不先讓皇甫嵩將她帶出來?」
還未看完整個卷宗,楚辭憂便抬頭道。
「你先看完。」
林淵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面色陰沉的沉聲道。
可,這還有什麼好看的?
明顯的就是一樁冤案。
楚辭憂近乎是一目十行飛速的翻著卷宗。
直至看到最後那行字她才明白林淵的憤怒。
「本案證據確鑿,犯人被打入監牢待秋後問斬,然其卻在三日後畏罪自盡。」
需要伸冤的人,沒了。
畏罪自盡?
分明就是殺人滅口!
「我翻的這幾本卷宗幾乎都是如此。」
「人證物證俱在,案犯在打入監牢後畏罪上吊自盡。」
「呵,這京畿附近的監牢管理也真是夠鬆散的,只要犯人想自盡就都能找到辦法。」
「合著自盡用的三尺白綾是每個監獄發的是吧?」
林淵話音落下,楚辭憂卻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抽出自己方才翻閱的案卷。
「這個還有的救。」
「雖定了秋後問斬,但時間就在前兩日,還未來得及畏罪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