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提。」
「大將軍讓我組織青州百姓撤離,關於這件事我壓根就沒有半點頭緒。」
不干涉朝政也就罷了,這剛一干涉就來個重量級。
那可是整個青州,足足一州之地的百姓要遷徙,其中難度有多大,需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盧植連想都不敢想。
別看眼下朝廷的經濟狀況還算湊和,等這齣整完了,國庫大概也就離崩潰不遠了。
「青州百姓?」
皇甫嵩也有些困惑。
他只是聽說林淵召見盧植的事,卻並不知曉具體緣由。
現在聽盧植說出,他也沉默了半晌。
他們這位大將軍不鳴則已,這一鳴屬實是讓整個大漢傾家又蕩產啊。
可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青州眼下正是百廢待興之際,將人口遷徙離開,難不成要直接放棄這整整一州之地?」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大將軍是這麼說的,問題是我沒看出需要耗費這麼大代價捨棄青州遷徙百姓的理由。」
林淵將這短短八個字說出口時,別提讓盧植那古板的性子收到多大的衝擊了。
這話是真理,但總得有原因吧?
莫名其妙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捨棄青州本可以重建的郡城,再說一句存人失地真的還有道理嗎?
「大將軍沒理由這麼做,定然是他提前一步看到了將要發生的事。」
在良久的沉默之後,皇甫嵩篤定開口。
他相信林淵的能耐,也相信這位拯救大漢於水火的大將軍不會無的放矢。
既然他要遷徙青州百姓,那多半在不久之後,青州真的就會有危險。
「總不能是那十幾路諸侯聯軍放棄京師,轉而將矛頭對準了青州吧?」
說著,盧植還自顧自的笑了兩聲。
但在看到皇甫嵩那凝重的神情後,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這不是句玩笑話嗎?你怎麼好像還當真了?
「袁紹當然對青州沒想法,各路諸侯也不會良善到主動重建青州。」
「可你別忘了,有一方是對青州有想法的,而且是覬覦了數百年!」
蠻族!
他們可不會在意青州是否百廢待興。
或者說,他們要的本就不是全盛時期的青州。
越是破敗,就越是意味著青州境內的百姓沒有反抗能力,也就越適合他們肆虐。
「勾結蠻族也就罷了,他們難不成還敢將青州拱手送給那幫不開化的野蠻人?」
皇甫嵩提出這個可能,盧植先是不敢相信。
開什麼玩笑,在財力、人力不支持的情況下,的確可以主動捨棄部分國土。
可主動捨棄跟拱手讓給蠻族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
給蠻族,那就叫割讓。
割讓土地給蠻族這種事,就是最荒誕,最昏庸的皇帝也不敢幹。
他們那幫人還指著清君側的名號造反呢,更是需要愛惜名聲。
「在別無選擇之下,做什麼決定都不奇怪,你好好想想敵我雙方實力對比。」
「我軍有呂絕將軍,還有大將軍的妻子這兩位頂尖強者,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若是沒人擋住這兩位,你覺得他們還能有幾成勝算?」
近乎為零。
不對,若是再加上敵我兵卒的精銳程度對比,那勝算就是零。
所以即便是不惜代價,他們也需要去拉攏蠻族。
無論蠻族的條件是什麼,遺臭萬年也只有答應下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
那大將軍其實沒必要去抽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管青州的那些百姓。
畢竟遺臭萬年的是袁紹,是那十幾路叛軍。
己方哪怕什麼都不做,最後也同樣能夠站在大義的這一方討伐叛軍。
而遷徙青州百姓,等於是空耗人力物力,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收穫不了。
稍微冷靜下來應該就能想明白,放棄一些東西反倒對己方更有利。
相反,耗空國庫的確有機會將絕大部分百姓遷徙至安全的地方,但這也等同於將自己逼到了絕境。
面對叛軍他們將再無半點容錯,輸一次就是後勤斷絕滿盤皆輸。
無論是皇甫嵩還是盧植,他們都想不到林淵這麼做的理由。
難道這不是正合了袁紹的意嗎?
皇甫嵩在沉默良久後開口。
他也同樣覺得這是一步昏招,但也不好評價該與不該。
說不該的話,難道那青州數十萬百姓就該死嗎?
沒人敢背這麼重的擔子,所以林淵說要遷徙,那他們就只有乖乖去做。
更何況,以大將軍那算無遺策的表現,誰又能說他沒後手呢?
退一萬步說,他沒有後手,那隻要在面對叛軍時沒有半點失誤也同樣可以。
只要不敗,那便不需要什麼容錯率。
「那我可就去做了,這件事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屆時即便反悔也沒用。」
一旦開始,就表明了己方的知情。
若是中途停下導致後續百姓被蠻族屠戮,那他們也同樣會背上幫凶的名號。
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沒錯,可後人也會依據當時所發生的事推論出真相。
這件事,只要開始後續就不可能藏得住。
「大將軍既然下令,那定然就是深思熟慮過的。」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反悔。」
「唯一的問題是,國庫的錢銀,以及民夫是否夠用。」
「遷徙一州的百姓,此舉需要消耗的資源是難以估量的,你的統籌絕不能有失誤。」
叮囑幾句後,皇甫嵩想了想又開口。
「當然,我會再去大將軍府上問一問。」
沒有後悔餘地,且影響極為深遠的事,多確認幾遍也是理所應當。
「別去了,大將軍不在府上,他入宮了。」
「?」
「他想通了?」
皇甫嵩眨巴著眼睛。
權臣入宮還能為了什麼?
他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胡說八道!」
「大將軍忠義無雙,怎可能行那等謀逆之事!」
「你那腦子還能想點其他的東西嗎?就這麼盼不得大漢好?」
「?」
面對盧植的怒斥,皇甫嵩滿頭問號。
這能怪他?
大將軍從不過問政事,這種情況下入宮還能做什麼?
「那他是去作甚了?總不能是去教陛下如何治理這江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