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就打算用這蛐蛐來治理這江山?」
皇宮之內,看著毫無威嚴蹲在地上觀察蛐蛐的小皇帝,林淵面如沉水。
掌權多年的他早已有了高高在上的氣度。
小皇帝被嚇的一個踉蹌,雙手沒撐住,直接趴在了他的面前。
「朕,不,我,我沒想治理江山啊。」
小皇帝可聽說了,自己的父皇在呂絕面前稱朕,被打的可慘了,因而也是直接改口。
見到林淵入宮,他有些慌,但更多的還是解脫。
這段時間裡,很多人明里暗裡話中的意思都是,他只是暫且坐在這個位置上,替大將軍保管玉璽。
待大將軍覺得時機到了的時候,他最好的選擇就是乖乖交出皇位,換得一個安樂公的位置安享晚年。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年紀輕輕怎麼就要安享晚年了,可大家都這麼說,他就這麼做肯定沒錯。
至於爭權奪利,他倒是沒那個想法。
在大將軍出現之前,這皇位本也跟他沒什麼關係。
他的兄長既是長子,又背靠何進。
他但凡敢表現出絲毫對於皇位的渴望,那就是取死之道,哪天淹死在後花園的小池塘里都不奇怪。
眼下被強行扶上這皇位,體驗過九五之尊的感覺,他已經知足。
只要林淵想要,他就給。
反正皇位嘛,也就那樣。
在皇宮養蛐蛐跟在外面的府邸養蛐蛐,也沒什麼不同。
「你作為皇帝,卻沒想治理江山,難不成想當個昏君?」
林淵俯身,伸手將他扶起。
他此時也有些奇怪。
面前這個小皇帝,他不是印象中的劉協。
果然,很多事跟他的記憶還是有所出入。
不是完全的復刻。
至少眼下這個小皇帝,對權力沒有那麼大欲望。
甚至於可以說是看的很開。
這樣的皇帝對於真正的權臣來說是福音,可對他來說就未必了。
他沒想登基,也沒想一直留在這個時代啊!
這個混亂的時代,終究還是需要屬於它的明主。
「他們說,我這個皇帝是假的。」
「這皇位早晚會是大將軍您的,您都進魏王加九錫了,想來是要不了多久就會將我趕下去。」
小皇帝雖恐懼,卻還是將自己心中的話給說了出來。
出身皇家又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懂。
別的不說,至少過往的史書典籍他是看過的。
在那些史書中,權臣把持朝政,若無野心,那頂了天也就是三公之位,頂多手中權力會比尋常三公要多上那麼一些。
一旦進了王位,加了九錫,那就等同於向天下宣告,要開始走禪讓的流程了。
因此,即便林淵什麼也沒說,也表示過自己沒想稱帝,但下面的人依舊在按照流程準備著。
還是那句話,走到那個位置,無論你想不想上位,下面的人都會推著你上去。
小皇帝心裡什麼都清楚。
只要林淵放話他想當皇帝,話是早上說的,中午之前就能披上龍袍,晚上便能宿在皇宮。
古往今來無數人爭奪的這個位置,對他而言只要伸手,所有人都會為他準備好接下來的流程。
這等情況下,他作為個傀儡還要貪戀這本就不屬於他的權力地位,跟找死又有什麼區別?
眼下的魏王林淵,手中力量可比他曾經的皇兄大太多了。
「可你想過沒有,這魏王真的是我所求嗎?」
「這魏王,究竟是誰塞給我的?」
「是……」
「您的謀士。」
「……」
果然還是程昱跟賈詡的鍋!
這兩個人擅作主張,同時因自己沒來得及出面,以至於外人都以為是自己的意思。
可他又無從辯解,畢竟那二人還真就是他的親信。
「那我現在告訴你,皇位於我如浮雲,我並不想奪你的皇位。」
「且要不了多久,我也會離開。」
「有了這個答案之後,你要如何治理這江山?」
「您為何要離開?是群臣做的不夠好嗎?還是我的存在成為了您的阻礙?」
「如果是的話,您給我個機會,撤開皇城的守衛,我自己悄悄離開。」
「這樣一來,皇位空置,您也就能名正言順的登基,而不需要背負任何壓力了。」
小皇帝很是認真的道。
這是他這小腦袋在這短短時間裡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林淵心善,不忍從他手中奪取皇位。
既然如此他自己讓出來不就好了。
「都不是,你猜錯了,我本就沒想過要當皇帝,我此來入宮,是來教你如何當好一個皇帝的。」
「教我?」
小皇帝瞪大了眼睛。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樣的答案。
所以他的魏王,朝野上下公認的權臣野心家,竟然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漢忠臣?
這話說出去誰敢信?
別說他人,就是眼下正趴在林淵面前的他自己,也同樣不敢信。
「沒錯,教你。」
「即日開始,我會每日入宮兩個時辰。」
「教你治國理政,教你民生實務,教你內政與外防,直至你成為一名合格的皇帝。」
「往後,你我以師徒相稱,除大將軍之位外,我再加個太傅之銜。」
太傅這個位置已經很久未曾設立過了,但小皇帝還是很清楚,這位置意味著什麼。
不僅是天子之師,更是直接斷了林淵篡位的可能。
以師者之身篡弟子位,再是權傾朝野,所需要承受的壓力,以及後世的罵名,都要遠比現在大的多。
他不僅是在斷自己上位的可能,也是在斷朝野群臣的念想。
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都不可能有篡位之事發生。
「您……」
「先別急著說什麼噁心肉麻的話,有些事我還需要說在前面。」
「我要你做的,不是過往意義上的那種皇帝。」
「啊?此乃何意,我不懂。」
小皇帝微微一愣。
皇帝還有其他的做法嗎?
「過往的皇帝,無論如何賢明,如何的愛民如子,最終都難逃家天下的框架。」
「我要你做的只有四個字,天下為公。」
受限於生產力以及其他時代的局限性下,林淵已經清楚的認知到自己做不到完美。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他什麼都不能做。
教出一個志同道合者,不僅能為這個時代留下合格的掌權人,更是可以以此來作為對照。
他想試試看,在改變了這個時代的走向之後,原本的大楚是否會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