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唉……」
「唉……」
「不是，你這一路上都嘆多少氣了？」
「你這老東西能幹就干，不能幹就滾蛋，別在我面前整這死出行不行？」
在盧植接連嘆息之後，皇甫嵩那暴脾氣噌的便上來了。
眼下朝堂正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你整這死出給誰看呢？
「我是在嘆陛下。」
說罷，盧植又是一聲嘆息。
「宮中的太監說，他沉迷玩樂，完全不想學著處理政事。」
「你說照這麼下去，可怎麼辦？」
如今陛下尚且年幼，他還能用輔佐的名義幫著處理朝政。
可往後呢？
陛下總有長大的時候，到那時他若是再握著這樣的權力不鬆手，那他就是把持朝綱的權臣。
無論其中的理由是什麼，外人都只會覺得是他不願還政給陛下。
屆時他里外不是人不說，大漢的江山也將難以存續。
「你想的還挺多。」
皇甫嵩笑了。
「你所說的這一切，都得建立在大將軍不篡位的前提下。」
「而今這朝堂上，大將軍雖不太露面卻威望日盛，他再是不想篡位，將來也註定是要在萬萬人之上的。」
「聖上沒有野心才是最好的選擇。」
野心？
堂堂天子只是想要收回屬於自己的權柄，竟然也能用野心來形容了？
盧植先是一愣，緊接著便是苦笑連連。
的確，真要是換個有野心的天子上來，那就註定與林淵之間難以共存。
沒有任何一個明君能容忍林淵這樣的人存在。
「明白了吧？大將軍若不想登基，那咱們這位陛下就只需要留下子嗣就足夠，剩下的該吃吃，該玩玩，開心就好。」
皇甫嵩並不覺得沉迷玩樂是什麼問題。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下。
越是沉迷，越是不問政事，朝堂反而就越穩。
「你能這麼想，其他人可未必。」
「我看，這朝中已經有不少人生出了歪心思。」
「他們可不會去管大局如何。」
某些自以為忠心耿耿的蠢貨會覺得，陛下就是得掌權親政。
不給陛下掌權，就是他們這些野心家意圖謀逆犯上作亂。
哪怕皇甫嵩已經清洗過一遍京師，也依舊難以避免有這樣的蠢貨。
「那又如何？有什麼威脅嗎？」
皇甫嵩不解。
若非需要那些文縐縐的腐儒湊數，都不需要林淵出手，他甚至就能直接給那幫人殺個乾乾淨淨。
不滿？有歪心思？
那就憋著。
憋不住就死。
多簡單的事，他不懂盧植為何要因此苦惱。
難道不知道當下這朝廷究竟是誰說了算？
還是說，這老頭老糊塗了，真以為筆桿子能殺人？
「我怕他們會勾結外敵。」
這個外敵可以是蠻族，也可以是以袁紹為首的聯軍。
「那乾脆就將他們清洗了事，反正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
你個武夫，殺上癮了是嗎？
難不成這世上的所有問題都能用殺來解決？
「你覺得殺了就一了百了？你就沒想過，殺了他們之後會有怎樣的後果？」
盧植沒好氣的質問。
皇甫嵩卻是皺眉不解。
後果？
後果就是，殺了他們朝堂就清淨了，每日上朝的時候也沒那麼多令人心煩意亂卻沒有半點益處的聲音了。
好事啊！
「你能說出殺了他們的壞處嗎？」
這……
皇甫嵩這一反問，盧植頓時卡殼了。
清洗他們的壞處是什麼呢？
是會導致朝堂人人自危？
可清洗過後，朝中就只剩下了大將軍的人，沒有第二種聲音的情況下，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自危。
問題是這樣真的好嗎？
那之後，這大漢的江山究竟是姓劉還是姓林？
「萬一將來陛下想要拿回權柄……」
「你最好祈禱不要有這個萬一。」
皇甫嵩神色瞬間凝重。
「難道你看不出如今這朝堂上的風向？」
「大將軍並非大權獨攬，反而願意放權，連你這迂腐至極的性子都能位於實權三公之列，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什麼嗎？」
「陛下若想重新掌權，你以為是從大將軍手中奪權？」
那分明是從朝堂上下的官員手中搶奪本該屬於他們的權力！
在確定林淵不準備大權獨攬，願意放權給下面人的時候，皇甫嵩就意識到，小皇帝沉迷玩樂是最好的選擇。
他最好從年少玩到年邁，直至林淵年紀上來之後淡出朝野之外，再逐步移交權柄。
這是唯一能夠交接的可能。
至於提前奪權，那就是在痴人說夢。
除了讓朝野動盪，除了給這岌岌可危的大漢換個皇帝之外，再無其他可能。
盧植張了張嘴，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他被說的啞口無言了。
的確，陛下若要掌權，首當其衝的不是林淵，反倒是他與皇甫嵩。
毫不誇張的說，在非戰時，他與皇甫嵩手中的權勢甚至比林淵這位名義上的大將軍還要大。
他是願意交出權勢，可其他人呢？
總不能要求其他人跟他一樣死忠吧？
「所以說啊，那些酸臭腐儒不跳出來也就罷了，但凡他們敢跳，我便挨個找上門將他們都殺了了事。」
「只要有那麼一點苗頭，我連他們的族人都一併宰個乾淨。」
說罷，皇甫嵩拍了拍盧植的肩膀。
「別看那些亂臣賊子打出的清君側正視聽的口號，真要是讓他們入主了京師，朝野只會比現在混亂百倍。」
「大將軍所做是對的，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你若是再患得患失，待得下次清洗之時，我可就要開始考慮，是否要將你盧氏也一併放到名單之上了。」
合著你還想連我一起清洗了？
盧植神情越發苦澀。
他總覺得這樣不對，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林淵所做的每一樁決定似乎都是為了穩定朝局。
可隨著朝局逐漸穩固下來，他卻隱隱覺得，大漢國運之上懸起了一把屠龍之刀。
往後便是皇室真的出了位明君，他真能收回屬於皇帝的權柄嗎？
「也罷，那就聽天由命吧。」
「至少眼下還沒出什麼亂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聞言，皇甫嵩神情也放鬆下來。
「就該這樣，聽聞大將軍給你布置了一樁事，別耽擱，這可是回京以來，他第一次下令。」
「你眼下真正該擔憂的，是自己能否做好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