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你便走吧。」
「念在你我年少時的交情，本帥不為難你。」
「但此戰無論勝負，都再與你無關，我等入主京師之後，你若再蹦出來想分一杯羹，可千萬別怪本帥不念舊情！」
袁紹冷冷看著那站起身的人影，語氣中充滿了威脅。
他現在很希望這個人能識相點趕緊坐下，他還能當方才的話沒說過。
否則有這麼一個打退堂鼓的，餘下者心中多少也會生出別樣的心思。
「分一杯羹？那分的是羹嗎？是天下百姓的血肉吧？」
「我曹孟德自認不是個悲天憫人的性子，但也不至於恬不知恥到用黎民血肉為自己鋪路的地步。」
「諸位，道不同不相為謀，走了。」
曹操起身就要走出營帳，身後袁紹已將雙手捏的噼啪作響。
周遭其他人等有皺眉，也有不滿。
大家都參與進來了，你現在要自己抽身離開。
這豈不是顯得大家都惡毒無比，只有你是朵白蓮花？
「站住！」
袁紹一聲暴喝。
曹操扭頭，眼中帶著些許譏諷。
「哦？不是說放我離開？還是說袁帥你要反悔？」
「你與本帥有舊，本帥自然不會為難你。」
「可，在座諸公跟你可就沒多大交情，他們是否會為難你，本帥說了不算。」
話音落下，周遭人等頓時反應過來。
沒錯，他們跟這曹孟德又沒什麼交情！
袁紹礙於舊情而不好動他，他們卻完全不用顧忌。
該動就動，該殺就得殺！
「曹操，此乃大計，袁帥因私交而不願對你動粗，我等可沒這個顧忌。」
「要麼你自己留下，要麼我們把你留下。」
「選吧。」
在眼色示意下，其中不少人的護衛都已經擋在了門前。
「呵，看來是沒得選了啊，袁帥，這也是你的意思？」
曹操斜眼看向端坐高處的袁紹。
「孟德，你還不懂？」
「此非本帥之意，你這是犯了眾怒，非本帥不願放你走，而是在座諸位都不想你離開。」
袁紹語氣緩和下來。
「你我兄弟相識多年，何必為了那些賤如草芥之民的性命而翻臉？」
「難不成就你孟德是悲天憫人的性子，我袁紹就是殘忍弒殺？」
「適量的犧牲，只是為了更好的匡扶社稷。」
「待我等剷除朝堂之上的奸佞之後，再將青州收復回來好生補償他們就是了。」
補償？
呵呵，好一個補償。
到那個時候，青州還有幾個活人？
不，眼瞅著現在整個青州境內的人口都已經不足巔峰之時的半數了。
可焚城、泄洪，那都是為了阻止蠻族肆虐而不得已用出的手段。
沒有這些手段，隨著蠻族在青州境內肆虐，死傷只會更慘重的多。
而你袁紹呢？
你是要主動將蠻族引入青州，將本已經被阻止的慘劇重現！
「路就在這，孟德，要怎麼選全看你自己。」
選擇留下，那自然是你好我好，方才的一切完全能夠當做沒發生過。
可如果選擇離開，那就自己闖出去，生死聽天由命。
而他帶來的鄉勇護衛，以及族中兄弟，都會給他陪葬。
看著眼中凶光畢露的護衛，又看了看周遭這些人的眼神，曹操感到了深切的悲哀。
早知這些人是這般德性，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來的。
「袁帥，別忘了你寫信與我，讓我來時是跟我怎麼說的。」
「你說陛下面前有奸佞，需我等有志之士攜手清君側以正視聽。」
「現在難道你要告訴我，那些嗜血的蠻族，也同樣是有志之士？」
「未嘗不可。」
「只要能達成目的，任何力量都是能夠利用的。」
「放任他們在中原肆虐，他們的確就是蠻族，可若是能夠讓這些畜生為我們所用，你又憑什麼說這些畜生不是有志之士呢？」
聽著袁紹的話，曹操心中越發悲涼。
所以大漢的希望，竟然是這樣一批人？
「行，我留下。」
「但我勢單力薄，麾下兵馬不甚多，也不甚精。」
「真要有什麼重要的戰事，別指望我。」
說罷，他重新走到末位坐下。
他心知肚明，真要翻臉自己定然不可能活著走出去。
即便真的僥倖沖了出去，自己的族人，以及那些支持自己的鄉勇，也絕無倖存之理。
這些人一定會用最殘忍的手段，先將自己剷除。
然而上首的袁紹卻懶得去考慮他的想法。
他怎麼想，對袁紹來說半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既然如此，諸位便上來簽上自己的名號。」
「今日我等歃血為盟，誓殺國賊，定要將陛下從國賊手中救出來！」
……
「陛下，您該學習處理政事了。」
「政事？哪來的政事？而今大漢不是一帆風順嗎？」
看著面前苦笑的大伴，小皇帝困惑不解。
「真要有什麼問題，盧司空不是也能應對，要朕學什麼？」
「您才是皇帝呀，這些事本該是由您來親自處理的，只是您尚且年幼，盧司空這才代為處置，可您終究是要親政的。」
老太監苦笑連連。
他忽然有些後悔了。
先帝還在的時候，雖過於奢靡以至於朝堂上下溜須拍馬之風一發不可收拾，但至少作為天子的權力是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的。
那個時候，他作為天子身邊的近臣，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可現在呢？
小皇帝不問政事，日日沉迷蛐蛐。
就好像這蛐蛐能幫他治理這江山一般，眼睛一睜就是要他的大將軍。
眼瞅著整個宮中都快成蛐蛐養殖場了，老太監著實是看不下去。
主要是，他的地位也隨之一落千丈。
從前見他都無比恭敬的那些人，如今再見甚至連表面上的禮節都不願維持了。
看他的眼神就是赤裸裸的在看個閹人。
這是他所無法接受的。
所以他要勸小皇帝親政。
只要小皇帝重新掌握權力，他的地位自然也就能回得來！
屆時他要好好教訓那幫狗眼看人低的賤人！
但在聽了他的話之後，小皇帝的目光卻多了幾分疏離。
「宮中很開心，朕才不要親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