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從無密不透風的高牆,也不存在真正神不知鬼不覺的隱秘事。
所有刻意遮掩的陰謀、暗中布局的手腳,終究會順著人際縫隙、權力脈絡,一點點泄露、曝光。
所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絕密承諾,說到底不過是自欺欺人、求一時心安的空話罷了。
顧青知與薛炳武刻意封鎖、連夜秘密審訊關押殷書恆、駱秉謙的消息,本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無人察覺。
可經委會內部派系盤根錯節、人脈交織,但凡有人失聯、崗位空缺,遲早會被人察覺端倪。沒過多久,兩人莫名失蹤的風聲,還是悄無聲息傳開,先後落入了江紹棠與謝景行的耳中。
消息外泄的瞬間,薛炳武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異常。
他迅速收攏人手,暗中排查所有知情人員、梳理審訊全程的每一處細節,迫切想要找出泄密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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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審訊全程隱秘,知情者寥寥無幾,每一個環節都嚴加管控,可無論他如何深挖細查、反覆摸排,始終找不到半點破綻,抓不住絲毫泄密的線索。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又是通過何種渠道傳出去的?
這成了縈繞在他心頭的未解謎團,也讓他心底的危機感愈發濃重。
另一邊,物資科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進來,明明澄澈明亮,卻驅不散室內沉沉的陰霾。
謝景行端坐在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桌面,眉頭緊緊擰起,眉心褶皺深鎖,滿臉沉鬱凝重。
作為駱秉謙的頂頭上司、亦是其背後最堅實的靠山,聽聞心腹莫名失聯的消息,謝景行心底早已隱隱摸清了大概脈絡。
他心裡清楚,駱秉謙昨夜擅自奔赴董家老宅,私窺隱匿物資、心存貪念,大概率是行事敗露,被稽查科的人秘密拿下。
但混跡官場多年,他最擅長的便是隱忍蟄伏、穩控局勢。
在沒有收到稽查科傳喚、沒有得到顧青知親自問詢之前,他必須穩住心態、不動聲色。
駱秉謙是駱秉謙,他是他,兩人雖有上下級羈絆、私下交好,卻並無任何明文綁定的牽連。
只要他咬死不知情、不相關,旁人便無從定罪、無從追責。
謝景行心底尚存一絲僥倖,他篤定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駱秉謙深諳官場規則、懂得明哲保身,就算被抓審訊,也絕對不敢胡亂攀咬、隨口亂咬人,更不會牽扯出自己。
只要駱秉謙守住口風,這件事頂多就是個人違紀,翻不起太大風浪,最終總能平穩收場。
可世事難料,人心與局勢,從來都不會按照個人的預判發展。
事態的走向,徹底超出了謝景行的掌控與預料。
他沒有等來顧青知的約談問話,也沒有等來稽查科的核實取證,桌上的座機電話卻驟然急促作響,刺耳的鈴聲劃破辦公室的死寂,狠狠敲在謝景行的心上。
他心頭一跳,莫名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連忙伸手接起電話,還未等他開口問好,聽筒那頭便炸響一道暴怒的咆哮,是江城副市長謝振極致憤怒的聲音,字字淬著戾氣:「謝景行,你是豬嗎?!」
突如其來的怒罵,讓謝景行瞬間懵住,一頭霧水,渾身神經驟然緊繃。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收斂心神,放低姿態,語氣畢恭畢敬,小心翼翼試探著詢問:「市長,出什麼事了?屬下愚鈍,實在不知哪裡出了差錯。」
謝振怒火滔天,語氣冰冷刺骨,帶著壓不住的怒火厲聲質問道:「你手下那個叫駱秉謙的人,現在在哪?!」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謝景行心神巨震,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想到,這件隱秘的私事,竟然層層傳到了謝振的耳朵里,甚至驚動了市長層面。
濃烈的慌亂瞬間席捲全身,後背悄然滲出一層冷汗。但他清楚,此刻絕對不能露怯、不能認罪,一旦心態崩盤,只會徹底萬劫不復。
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故作鎮定,刻意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沉聲回道:「市長,駱秉謙昨夜奉命外出執行物資巡查任務,按道理來說,今日應當輪休,在家休整。」
「休息?」聽筒那頭,謝振一聲冰冷的冷哼,滿是嘲諷與暴怒。
「是,屬下這邊的排班記錄清清楚楚。」謝景行硬著頭皮咬死說辭,試圖矇混過關。
「蠢不可及的東西!」謝振再也壓制不住怒火,破口大罵,「你手下的人早就被顧青知的稽查科秘密控制關押了!你竟然還在這跟我裝模作樣!」
「啊?!」謝景行適時發出一聲錯愕的驚呼,將全然不知情、驟然得知消息的震驚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刻意放大語氣里的詫異,竭力掩飾心底的慌亂與心虛。
他很清楚謝振的手段嚴苛狠厲,若是被對方察覺自己知情不報、刻意隱瞞,必然會遭到嚴厲追責,下場悽慘。
短暫的慌亂過後。
謝景行快速穩住心神,連忙順著話頭追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與疑惑:「市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駱秉謙他……他出什麼紕漏、犯了什麼大錯?」
電話那頭的謝振氣息粗重,怒火翻湧,字字誅心,沉聲爆出驚天隱情:「你竟然一無所知?你倒是問問你的好下屬!他已經親口招供,污衊我暗中勾結抗日分子,還私自泄露昨夜碼頭行動的核心情報!」
轟的一聲!
謝景行握著聽筒的右手猛地一抖,指尖驟然失力,電話聽筒險些直接脫手滑落。
他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心底僅剩的僥倖徹底碎裂殆盡。
他千算萬算,賭盡了人心底線,萬萬沒想到,駱秉謙竟然真的扛不住審訊壓力,直接開口亂咬,甚至直接攀咬到了頂頭上司謝振的頭上,把事態徹底推向了無法挽回的絕境!
「市長!絕對是假的!這小子是被逼急了胡亂攀咬、滿口胡言!純屬栽贓陷害!」謝景行瞬間急聲辯解,語氣焦灼萬分。
「胡言?」謝振發出一聲冰冷刺骨的冷笑,滿是無奈與震怒,「現在整件事已經直接捅到了憲兵司令部,佐野智子親自出面找我問話核實!你跟我說他在胡言?你覺得日本人會信你的片面之詞嗎?」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辯解的退路。
謝景行瞬間陷入死寂,嘴唇緊繃,無言以對。
他心裡徹底通透,此事已然徹底失控,捲入了日方高層的視線,再也不是經委會內部可以私下抹平的小事。
聽筒里傳來謝振冰冷決絕的命令,不帶絲毫商量的餘地:「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花什麼代價,必須讓駱秉謙永遠閉嘴!這件事,必須徹底消失!」
話音落下。
電話直接被粗暴掛斷。
聽筒里只剩一陣單調冰冷的盲音,反覆迴蕩,格外刺耳。
謝景行維持著握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大腦一片混亂,只覺得頭皮發麻、頭大如斗。
他此刻是徹底陷入了兩難絕境,滿心焦灼、束手無策。
直到現在,他連駱秉謙被稽查科秘密關押的具體地點都一無所知,根本接觸不到人,又何談讓對方徹底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