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抬頭看他。
經理攤了攤手。
「《詭秘之主》畢竟是幻想家園網的作品。」
「按照正常的海外版權流程，他們首先應該聯繫平台，至少也應該先找版權代理方。」
「結果他們倒好。」
「平台都沒聯繫。」
「版權部門也沒聯繫。」
「直接找到咱們公司來了。」
說到這裡，經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而且……」
「他們好像還默認，您肯定能聯繫到落霞孤鶩。」
夏晚秋終於笑出了聲。
「這還真是……」
她看了看陸行舟。
「說明你們兩個的關係，在國外媒體眼中已經好到這種程度了？」
陸行舟輕咳一聲。
「咳咳，可能吧。」
實際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群人哪裡是覺得自己和落霞孤鶩關係好。
分明是網上那些互動把外國人都騙進去了。
而且騙得還挺徹底。
最近這段時間。
陸行舟和「落霞孤鶩」的名字，幾乎隔三差五就會一起出現在新聞、論壇以及各種文學討論區。
兩個人不僅互相推薦作品。
甚至還公開討論過創作。
偶爾來上一兩次聯動。
這要是還不熟，誰信？
於是，這家海外出版集團做完東方市場調研之後，第一時間就順著這條線查了過來。
然後他們得出了一個非常簡單的結論。
——找陸行舟。
至於幻想家園網？
不好意思。
他們根本不知道還有這一層。
海外業務經理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關鍵是，他們似乎還不知道《詭秘之主》的版權到底歸誰。」
「他們只知道落霞孤鶩有這本書。」
「然後又恰好知道您和落霞孤鶩關係不錯。」
「所以就直接找到您了。」
陸行舟聽完，沉默片刻。
忽然覺得這件事還挺有意思。
他轉頭看向夏晚秋。
「看來這次IP聯動的效果，比我們之前想的還要好。」
夏晚秋點頭。
「都開始跨國幫你找人了。」
陸行舟：「……」
……
海外業務經理繼續說道：
「他們還專門做了一份調研報告。」
「報告顯示，《詭秘之主》目前的討論度非常高。」
「尤其是『塔羅會』、『二十二條神之途徑』以及維多利亞時代背景這幾個部分，引發了國外讀者非常強烈的興趣。」
陸行舟微微點頭。
這倒不奇怪。
真正好的西幻，本來就不只是換一套西方人名。
《詭秘之主》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恰恰就在於它把一個完整的世界擺到了讀者眼前。
蒸汽機車，煤氣路燈。
紳士，貴族。
教會，神秘學。
還有那二十二條彼此關聯、又各自擁有完整邏輯的非凡途徑。
這些東西組合起來之後，才形成了《詭秘之主》。
……
「還有。」海外經理繼續說道：「他們似乎已經有人讀完了目前公開的章節。」
「反饋很好。」
「甚至可以說……有點過頭了。」
「怎麼個過頭法？」
經理將一頁英文翻譯放了出來。
那是對方內部負責人的評價。
意思大概只有一句。
——這不是中國作者在模仿西方，這是他重新定義了一遍西方幻想文學。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夏晚秋輕輕挑眉。
「評價這麼高？」
「他們還在報告中特別強調了一點。」
「什麼？」
「維多利亞時代。」
海外經理說道：
「他們認為，很多東方市場的奇幻作品到了歐美市場以後，最大的問題就是文化壁壘。」
「但《詭秘之主》不一樣。」
「它本身就是以歐洲工業時代為背景，裡面的城市、社會、宗教、貴族體系，都帶著非常強烈的西方文化烙印。」
「所以他們認為，這部作品幾乎沒有閱讀門檻。」
陸行舟慢慢點頭。
這就合理了。
甚至可以說，對方這次盯上《詭秘之主》，並不是偶然。
他們真正看到的，是這部作品走向歐美之後的商業潛力。
……
「所以他們想要什麼？」
陸行舟問。
海外經理深吸一口氣。
「海外翻譯出版權。」
「而且……」
「他們願意開高價。」
「多高？」
經理把一個數字遞了過去。
陸行舟只看了一眼，沒說話。
上面太多零了，除了蓉城，其他地方還真沒見過！
夏晚秋也驚呼：
「這麼高？」
經理一笑：
「對方說，這是誠意。」
「如果價格方面還可以談，他們願意繼續往上加。」
陸行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倒是不意外。
甚至可以說……
這一天遲早會來。
《血字的研究》打通的是現實世界裡的歐洲文學市場。
而《詭秘之主》打通的，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賽道。
一個是實體文學。
一個是網絡文學。
一個靠的是夏洛克·福爾摩斯。
一個靠的是克萊恩·莫雷蒂。
看起來毫無關係。
可偏偏都屬於維多利亞時代。
再加上自己和「落霞孤鶩」的公開互動。
幾個線索一旦被串起來。
海外出版商自然會產生興趣。
這就是IP聯動帶來的額外價值。
一本書火，當然賺錢。
兩本書彼此關聯，賺的是另一種錢。
因為讀者看到的已經不再是單獨的一本書。
而是一整套世界。
……
夏晚秋看著他。
「你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
「嗯。」
陸行舟點了點頭。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那現在怎麼辦？」
陸行舟笑了。
「還能怎麼辦？」
「他們不是想買嗎？」
「談唄。」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對方送上門來的不是一筆價值不菲的海外版權生意，而是一單普通訂單。
可旁邊的海外經理卻一點都不敢怠慢。
因為他知道。
陸行舟說「談」。
通常就意味著，事情絕不會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