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沈硯抬眼看向吳先生和林默,眼中的疏離漸漸散去,多了幾分贊同。他立刻拍案而起,大聲而果決:「吳先生說得在理。黑風堂與魔界勾結,已是城中大患,如今既有必勝把握,本城主豈能坐視不理?」
他轉身吩咐老管家:「傳我命令,調二十名城主府護衛,四十名城防軍精銳,由王都頭帶領,前往塵商盟分舵集結,聽從趙坤主事指揮。再讓人備上二十副上好的金瘡藥,送去給受傷的弟兄。」
吳先生和林默相視一笑,連忙起身行禮:「城主深明大義!」
三日後,各方人馬齊聚塵商盟分舵。清風寨寨主帶著八十名精銳,個個袒胸露背,腰間挎著鬼頭刀,肩上扛著斧頭,臉上或多或少帶著刀疤,一看就是常年廝殺的悍勇之輩;荒澤城分舵的蘇主事身形清瘦,卻眼神凌厲,身後九十名好手皆是統一勁裝,腰佩長劍,步伐沉穩,透著塵商盟護衛的幹練;雲嵐城主府派來的二十名護衛和四十名城防軍,身著制式鎧甲,手持長槍盾牌,陣列整齊,氣勢肅穆;再加上塵商盟雲嵐分舵的人手一百二十名,共計三百五十餘武者,旌旗獵獵,馬蹄聲震,浩浩蕩蕩向著黑風堂總部進發。
黑風堂總部坐落於黑風山深處,依山而建,地勢險要得如同天然堡壘。外圍是高達三丈的青石圍牆,牆體由糯米石灰混合澆築,堅硬如鐵,牆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箭孔,四角各設一座三丈高的瞭望塔,塔上守衛手持硬弓,腰間別著短弩,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山下動靜,遠遠就能看到牆頭上寒光閃閃的兵刃和隱約晃動的人影。
圍牆內,多重院落層層遞進,第一重是迎客院,此刻早已空無一人,只留下滿地狼藉;第二重是練武場和匪徒居所,此刻人聲鼎沸,殘餘匪徒正拿著兵刃四處亂竄;核心區域是一座三層石樓,飛檐翹角,牆體由黑石磊砌,透著一股肅殺之氣,那是黑風堂的議事大廳,周圍還分布著糧倉、武庫、牢房和寶庫,各建築之間有廊道相連,廊道兩側設有暗哨,布局嚴密,易守難攻。
此刻,黑風堂內已是人心惶惶,不少匪徒得知堂主和主力盡喪的消息,早已沒了鬥志,但在幾個小頭目的呵斥下,仍硬著頭皮守在各處。二當家雷虎更是先天境初期的修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臉上一道從左眼到下頜的刀疤猙獰可怖,一手開山斧使得虎虎生風,斧刃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此刻正站在練武場中央,大聲呵斥著混亂的匪徒,試圖穩住陣腳。
「殺!」隨著趙坤一聲令下,攻城戰正式打響。雲嵐城主府的城防軍率先列陣,盾牌手在前組成盾牆,弓箭手藏在盾後,弓弦齊拉,「嗡」的一聲,箭矢如密集的雨點般射向牆頭守衛,瞬間就有幾名守衛中箭倒地,慘叫聲劃破山林。
清風寨的好漢們扛著雲梯,吶喊著沖向圍牆,他們個個悍不畏死,即便被箭矢射中胳膊腿,也只是悶哼一聲,依舊咬著牙往前沖。塵商盟的弟子則手持刀劍,緊隨其後,借著箭雨掩護,快速逼近圍牆。
林默眼神一凝,身形驟然展開「疾風穿林」身法,腳步點過地面濺起陣陣塵土,整個人快如一道青色閃電,瞬間衝到圍牆下。他腳尖在牆根處輕輕一點,身形猛地拔高,手中青影劍挽起一朵劍花,「唰唰」兩劍,精準地格開迎面射來的兩支箭矢,手腕一翻,劍刃橫掃,一道凌厲的劍氣划過,瞬間斬殺兩名正彎腰射箭的守衛。
不等屍體落地,林默已翻身躍上牆頭,青影劍如毒蛇出洞,直刺一名試圖偷襲的匪徒心口。那匪徒嚇得面色慘白,慌忙舉刀格擋,卻被林默劍上的內力震得虎口開裂,兵刃脫手飛出,緊接著喉嚨一涼,便倒在了血泊中。林默借著牆頭掩護,接連出劍,動作快如流星,短短片刻就清理掉牆頭一側的守衛,為後續人馬打開了一道缺口。
「快上!」趙坤見機大喊,塵商盟弟子和清風寨好漢們順著雲梯蜂擁而上,牆頭頓時展開激烈廝殺。刀光劍影交錯,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順著牆頭往下流淌,染紅了牆根下的泥土。
一名清風寨大漢被兩名匪徒夾擊,左支右絀間肩頭挨了一刀,疼得他齜牙咧嘴。就在這危急時刻,一名塵商盟弟子身形一閃,長劍直刺左側匪徒後心,逼得對方回刀自保,嘍囉趁機揮斧砍向右側匪徒,一斧將其頭顱劈開,兩人相視一眼,默契地背靠背繼續戰鬥。
沒過多久,圍牆就被徹底攻破,大隊人馬湧入黑風堂內院。練武場上,雷虎見己方防線被破,怒吼一聲,手持開山斧朝著人群最密集處衝來,斧刃帶著呼嘯的勁風,一斧頭就將一名城防軍的盾牌劈成兩半,緊接著順勢一撩,那名城防軍慘叫著被攔腰斬斷。
「惡賊休狂!」趙坤怒喝一聲,抽出腰間長刀,縱身迎了上去。長刀與開山斧重重相撞,「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震得周圍眾人耳膜發疼。趙坤被震得後退兩步,腳下石板裂開一道細紋,雷虎也覺得手臂發麻,心裡暗驚對方力道不弱。
兩人當即纏鬥在一起,趙坤的長刀迅猛凌厲,招招直指要害,刀風呼嘯如雷;雷虎的開山斧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斧影重重如山。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三十餘回合,依舊難分高下,周圍的匪徒和聯軍士兵都下意識地避開這片戰場,生怕被兩人的餘波所傷。
「趙主事,我來助你!」蘇主事也是先天境的,他身形一晃,手持長劍加入戰團。他的劍法靈動飄逸,如同清風拂柳,專攻雷虎周身破綻。雷虎原本就與趙坤戰得旗鼓相當,此刻腹背受敵,頓時捉襟見肘。
他怒吼著揮舞開山斧,試圖逼退兩人,卻被趙坤抓住破綻,長刀直劈而下,正中他的左肩,鮮血噴涌而出。雷虎吃痛之下,動作慢了半拍,蘇主事趁機一劍刺出,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右肋。
就在此時,三名黑風堂的小頭目見二當家遇險,提著刀從側面衝來,想要攻擊趙坤和蘇主事,為雷虎解圍。
林默身形如箭,瞬間攔住三人。劍尖如繁星點點,同時刺向三名小頭目。
那三人都是後天境後期的修為,在黑風堂也算好手。但在林默面前,不值得一看,一人被劍尖刺穿手腕,兵刃脫手;另一人試圖從側面偷襲,卻被林默用「疾風穿林」身法側身避開,同時劍刃反手一划,割斷了他的喉嚨;最後一名小頭目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林默腳尖一點地面,追上前去,長劍從他後心刺入,直穿前胸。
解決掉三名小頭目,林默當即提劍上前,沖向雷虎。
雷虎見又來一人,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嘶吼一聲,竟將手中的開山斧猛地擲向趙坤,借反衝力轉身就往寨門方向狂奔……
「想跑?」林默早有預判,「疾風穿林」身法瞬間展開,尖點地間已追至雷虎身後。青鋼劍帶著破空銳響橫斬而出,一道寒光掠過,刺中雷虎後肩,劍刃穿透肩胛骨,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雷虎吃痛慘叫,踉蹌著撲在地上,還未及爬起,蘇主事已飛身而至,長劍如電,穩穩刺入他的後心。與此同時,趙坤側身避開飛來的開山斧,旋身而上補上最後一刀,刀鋒划過脖頸,雷虎的頭顱應聲落地,滾出數尺遠,圓睜的雙眼還凝固著不甘與恐懼。
首領一死,剩餘的匪徒更是軍心渙散,有的扔下兵刃跪地投降,有的試圖從後門逃跑,卻被早已埋伏在那裡的城防軍攔截。一場慘烈的廝殺過後,黑風堂的殘餘勢力被徹底肅清,練武場上屍橫遍野,鮮血匯成小溪,順著地面的溝壑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清理完戰場,林默帶四名塵商盟護衛去救黑風堂擄掠的百姓,趙坤帶各路大隊人馬就直接去寶庫。
林默五人走到後面的院落,厚重的木門上掛著兩把鏽跡斑斑的鐵鎖,林默抬手一劍劈開鐵鎖,「吱呀」一聲,木門打開,一股混雜著霉味、汗味與隱約哭喊聲的氣息撲面而來,哭喊聲與嗚咽聲從裡面傳來。
抵達地牢底部,看到地牢被粗木柵欄隔成兩間,左側關押著四十餘名婦女,右側則是三十多名精壯男子。
左側二十多名年輕女子衣衫單薄破舊,有的甚至衣不蔽體,臉上滿是驚恐與屈辱,見有人進來,下意識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她們是黑風堂擄來的民女,長期被匪徒當作性奴糟蹋。另一側十幾名年長婦女,臉上手上滿是傷口,身上沾著污垢與血跡,她們被逼迫著舂米、洗衣、縫補。
「你們……你們是誰?」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顫聲問道,聲音細若蚊蠅,眼中滿是戒備。
「黑風堂已經被我們剿滅了,你們安全了!」林默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我們是城防軍和塵商盟的人,是來救你們的。」說罷,他示意護衛們解開柵欄上的鎖,又俯身幫一名老婦打開腳鐐。那老婦的腳踝早已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解開的瞬間,疼得她悶哼一聲,眼淚直流。
右側的男子們則是黑風堂擄來的平民,本打算賣給人販子當礦奴。他們大多是附近村落的獵戶、農夫,身上滿是鞭傷與磕碰痕跡。得知黑風堂覆滅,眾人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哭聲與感激聲。
林默讓兩名護衛留在地牢安撫百姓,給他們分發隨身攜帶的乾糧與清水,自己則帶著另外兩人返回地面,吩咐城防軍抬來擔架,將受傷嚴重的百姓小心抬出,又讓人送來乾淨的衣物與療傷藥。
安頓好百姓,他帶著兩名護衛趕往寶庫與眾人匯合。寶庫設在石樓地下,由兩扇厚重的石門封鎖,石門上雕刻著猙獰的獸頭,還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四名壯漢合力推著石門,「嘎吱嘎吱」的聲響中,石門緩緩打開。打開門的瞬間,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寶庫內燈火通明,銀錠堆成了三座小山,還有兩箱金元寶,銅錢散落各處;牆角擺放著七八個木箱,打開箱子,里裝滿了珍珠、瑪瑙、翡翠、玉器等奇珍異寶,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靈藥和丹藥也裝滿了一個小房間;另一個房間則堆滿兵器鎧甲,還有不少兵器鎧甲掛在牆上,皆是打造精良的利器,甚至有幾把泛著靈光的寶器。粗略估價,總價值竟有三十多萬兩白銀。
林默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財富,心中感慨萬千。他從小在林家長大,是少主的跟班,卻也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錢財。但他深知,這些財富背後,是無數百姓的血淚,是被搶奪的商隊、被霸占的田產、被殘害的性命,還有地牢中那些百姓的驚魂未定。
「好傢夥,這黑風堂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啊!」清風寨寨主忍不住感嘆,眼睛都看直了。
眾人依先前議定的分配寶庫財物:雲嵐城主府得三成;塵商盟雲嵐分舵、清風寨,再加塵商盟荒澤城分舵,各取兩成;餘下一成留作公用,既要給受傷弟兄療傷,也得撫恤陣亡者的家眷。
除此之外,還特意勻出五百兩白銀,專門用於安置地牢里獲救的百姓,每戶都能領到安家的銀錢和療傷的藥材。至於黑風堂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便全交由城主府處置。
對於黑風堂投降的匪徒與家屬,眾人也商議出了處置辦法:罪孽較輕、未參與擄掠百姓的普通匪徒,杖責三十後遣返原籍,由當地官府監管;手上沾過血、參與過作惡的,押往雲嵐城大牢關押,等候官府審判;匪徒的家屬大多是被脅迫跟隨,並無惡行,予以釋放,發放少量糧食讓其返鄉,若願意留在當地耕作,由城主府協調分配閒置田地。
因林默立了大功,趙坤提議獎勵他一萬兩白銀。他卻婉言拒絕:「這些繳獲是眾人合力所得,當屬商盟公產。我只需一百多兩碎銀便夠了。」他想著日後路過荒澤城,把碎銀送給醉仙樓的夥計和張師傅,感謝他們在他落難的時候給他的幫助。在他看來,錢財遠不如提升實力、為塵商盟效力來得重要。
黑風堂覆滅未久,塵商盟雲嵐分舵內仍忙著處理後續事宜,清點戰利品、安撫獲救百姓、處置降匪家屬,燈火通明的院落里人影往來,一派忙碌景象。
而在分舵外沉沉夜色之中,一道黑影正悄然潛伏在牆角陰影里。他頭戴猙獰的黑色面具,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魔氣,正是墨家供奉墨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