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這是今晚他第一次主動敬酒。
「這個建議非常大膽，但也非常通透。它解決了我這一年來最大的困惑。」
小馬哥喝乾了杯中酒，語氣恢復了謹慎：「不過，茲事體大。這涉及到整個集團戰略的轉向，我要回去和總辦、還有董事會那幫人好好商量一下。」
李想笑著舉杯陪了一口。他知道，這就夠了。
「李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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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馬哥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李想。
這不僅是感謝，更是一種平等結交的信號。
「雖然我是個搞技術的，不太懂娛樂圈。但李導今天幫我解開了心結，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小馬哥看著李想，語氣誠懇：
「在嶺南，或者在電影圈，如果有什麼搞不定的麻煩，或者需要騰訊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李想接過名片。
要錢？太俗。要投資？A&B現在不缺現金流。
「馬總，麻煩倒是沒有。」
「不過，我聽說貴公司的廣州研發中心，張曉龍團隊正在做一個叫微信的新產品？」
小馬哥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微信現在雖然上線了，在集團內部也只是個賽馬機制下的產物，還未完全爆發，他是怎麼知道的？
「是有這麼個產品。」小馬哥點頭。
「我看好它。」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馬總能給我留一張船票。」
「什麼船票？」
「我想申請成為微信公眾平台的第一批內測合作夥伴。不僅僅是開個號，我要的是最高權限的接口。」
「微信公眾平台的內測接口？」
小馬哥明顯愣住了。
他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茫然的情緒。
2011年9月。微信雖然已經上線大半年，但在騰訊內部，它還只是沒馬的張曉龍搞出來的一個賽馬產品，用戶量剛過千萬，還遠沒有展現出後來那種吞噬一切的霸主氣象。
在小馬哥眼裡，這就是個防禦性的移動端QQ，用來防止米聊偷家的。
「李導，」小馬哥有些過意不去，語氣誠懇，「這太輕了。微信現在還在摸索期，用戶量也不大，那個什麼公眾平台也是個還在畫餅的概念。你要這個接口，說實話不值錢。」
他覺得李想是在客氣。
剛才那番關於半條命的戰略建議，放在任何一家頂尖諮詢公司，收費都是千萬起步的。結果李想就要了個還沒影的聊天軟體接口？
這就像人家送了你一座金礦，你卻只給人家還了一把生鏽的鐵鏟子。
「這樣吧。」
小馬哥沉吟片刻，主動加碼，「騰訊視頻最近正準備加大投入，對抗優庫和洋芋。內容是我們的短板。」
「以後A&B出品的電影，無論是院線片還是網絡大電影，騰訊視頻都可以簽S級獨家採購協議。價格方面，哪怕比市場價溢價20%，我都能批。」
這才是大餅。真金白銀的溢價採購，對於一家影視公司來說，就是最穩定的現金奶牛。
「哎喲！這才是正經事嘛！」
一直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的趙毅，這時候終於聽懂了。他一拍大腿，眼睛瞬間亮了，立馬接過話茬。
「老李！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趙毅恨鐵不成鋼地拍著李想的肩膀：「我就說你這人有時候腦子就是軸！你要那個什麼破聊天軟體的接口乾嘛？能當飯吃啊？發個簡訊還得費流量！」
「咱們是拍電影的！視頻網站才是咱們的親爹！」
「馬總都把錢送上門了，這可是溢價20%！夠咱們買多少鏡頭，夠我換多少輛車了？你還傻愣著幹嘛？趕緊謝謝馬總啊！」
李想看著趙毅那一臉「我最懂行」、「我幫你挽回了損失」的表情，強忍著嘴角的笑意。
傻孩子。
「行，聽趙公子的。」
李想順水推舟，露出一副被說服的表情，舉起酒杯，「那就多謝馬總了。關於騰訊視頻的合作細節，咱們改天讓下面的人慢慢談。那個微信接口，您回頭讓人順手給我開通就行。」
見李想終於接受了補償，小馬哥心裡那點虧欠感終於平復。
「一言為定！」
小馬哥高興地舉杯，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這年輕人雖然有才但還是太實誠」的寬容。
……
酒足飯飽，夜色已深。
三人走出火鍋店。初秋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身上的煙火氣。
「嗡~」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劃破夜空。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像一團火焰一樣，極其囂張地停在了路邊。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一條修長的大白腿先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材火辣、穿著超短裙、妝容精緻的嫩模走了下來。她看都沒看另外兩人，直接嗲聲嗲氣地撲向微醺的趙毅，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恨不得貼在他身上。
「趙少~怎麼才下來呀？人家都等急了~」
趙毅順手摟住嫩模的腰，沖李想擠眉弄眼，那表情極其欠揍：
「哥們先撤了。今晚還得去輔導一下新人的演技。這可是個好苗子，我得深入交流一下。」
李想翻了個白眼：「滾。注意腰。」
隨著法拉利的尾燈消失在街角，另一邊，一輛黑色的奧迪A6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那是騰訊BJ分公司的車，低調，商務，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李導，去哪？我讓人送你？」小馬哥站在車門邊，恢復了那種內斂的商務精英范兒。
「不用了。」李想擺擺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燈火，「時間還早，我想在三里屯溜達溜達，醒醒酒。」
「好。常聯繫。」
……
李想插著兜，漫無目的地走在步行街上。
突然，不遠處的一陣快門聲和閃光燈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優衣庫門口的小廣場上，幾個拿著長槍短炮的老法師，正像圍捕獵物的狼群一樣，圍著一個女孩瘋狂按快門。
「姑娘！看這邊！」
「哎對！把腿伸直點！眼神別躲啊！」
「這身材真絕了，就是這衣服土了點……」
李想眯起眼睛看了過去。
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女孩。
即使是在這種死亡閃光燈的轟炸下，那張臉依然美得甚至帶有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