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老師，您人脈廣，幫我打聽打聽。」李想身子前傾，眼神清澈，「《鄰居的窗》能不能報名明年的奧斯卡最佳真人短片？」
「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去洛杉磯那個杜比劇院逛逛，順便拿個小金人回來擺擺。我就不重新拍了，拿舊片子去湊個數。公關費我自己出，不用學校掏錢。」
「咳咳咳！」
老田這次是真的被煙嗆到了，咳得滿臉通紅。他指著李想，手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你真當奧斯卡是給錢就能上的公交車啊？還順便？還湊個數？你這狂得都沒邊了！你可真能裝啊。」（替某些讀者罵了。）
「這不叫狂，這叫合理規劃。」李想趕緊給老田拍背順氣，「我有信心。咱們中國電影，也該去好萊塢插個旗了。」
看著李想那副雖然嬉皮笑臉、但眼底深處透著絕對自信的樣子，老田嘆了口氣。那種眼神，他年輕時也有過。只是後來被歲月和那一紙禁令給磨平了。
「行吧。」老田擺擺手，眼神變得有些蒼老，「你自己看著辦吧。我是老了，不中用了，也就是能給你擦擦屁股，幫你遞個申請表。」
「李想啊。」老田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你看現在的燕影，是不是比以前熱鬧多了？」
「是熱鬧。」
「但也墮落了。」老田眼中閃過一絲痛心，「以前大家窮，但是愛電影，那是拿命在拍。現在呢？全是開著跑車來混文憑的，或者是仗著有幾分姿色來釣金龜婿的。沒幾個能沉下心搞創作的。」
「現在這個行業，門檻太低了。有水平的，你可以選擇追求商業，也可以追求藝術，這都沒問題。但現在是一群沒水平的也要硬來蹭，把這池水攪得渾濁不堪。」
老田轉過頭，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雖然這小子雞賊、心黑、好色（聞著味了），滿嘴跑火車，但他確實是有真本事的。
「李想，學校給不了你什麼了。但我個人有個請求。」老田語氣鄭重，「你現在有能力，有資源，也有錢了。能不能……帶帶你的那些學長學姐、學弟學妹們？」
「這學校里，雖然混子多，但還是有一些好苗子的。他們有才華，有夢想，缺的就是一個機會。我不希望他們像我當年一樣，被埋沒了。」
李想收起了臉上的玩世不恭。他看著眼前這個老頭，心裡升起一股敬意。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老田有些佝僂的後背。
「老師，別生氣。大環境如此，咱們改變不了。」
李想的聲音變得沉穩，「但我答應您。只要是咱們學校出來的，只要是有真本事、有夢想的，哪怕現在是個送盒飯的，我A&B的大門也永遠為他們敞開。」
「我不僅帶他們賺錢，我還帶他們拿獎。咱們把燕影這塊招牌，給它擦亮了。」
老田欣慰地點了點頭：「有你這句話就行。以後我會幫你留意著。要是發現那種眼睛裡有光的苗子，我就給你送過去。」
「得嘞。」李想笑了，「那我就當咱們學校的人才孵化基地。您儘管送，來者不拒，多多益善。」
老田笑罵著給了他一腳：「滾蛋！趕緊滾去準備你的致辭！」
「好嘞，走之前能不能把薛老師的聯繫方式給我？我找她有點事。」李想揉著屁股說。
「薛老師？你個小畜生要幹嘛？」田莊莊皺著眉頭。
「您放心，我從來不干欺師滅祖的事。」
「那我先問問她，她去西雅圖旅遊了，開學才回來。」
……
燕電行政樓的走廊。
李想剛從田莊莊的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那份沉甸甸的開學致辭稿。
迎面走來一個男生。戴著黑框眼鏡，髮際線略高，穿著格子襯衫，背著個雙肩包，看起來像個修電腦的理工男，而不是搞藝術的。
李想的腳步頓了一下。有點眼熟，好像是郭凡。未來的中國科幻教父，《流浪地球》的締造者。此時的他，還只是管理系的一名研究生，正在為那部改編自同名動畫的處女作焦頭爛額。
「郭師兄。」李想主動停下腳步。
郭凡一愣，推了推眼鏡，顯得有些侷促。他當然認識李想，現在北電最風雲的人物，坎城金棕櫚得主。但他沒想到，這位大神會主動跟自己打招呼。
「李導？」郭凡有些受寵若驚。
「聽田老師提過。」即使是編瞎話也說得無比真誠，「本科海大法律系，為了電影夢跨專業考研來北電。跨界跨得這麼狠，師兄是個有魄力的人。」
郭凡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哪裡哪裡，就是瞎折騰。跟李導的成績比不了。」
李想看著眼前這個謙遜的男人，有些好笑。
能不狠嗎？這位可是未來要把中國科幻那扇焊死的大門，硬生生用腳踹開，順便還想把門框都給拆了的狠人。雖然現在確實像個修電腦的。
「那個李導。」郭凡猶豫了一下，從包里掏出一張略顯簡陋的請柬，「我那片子《李獻計歷險記》過段時間首映。就是個小成本，真人和動畫結合的實驗片。您要是沒空就算了。」
他遞請柬的手有點虛。在一個剛剛拿了國際大獎的導演面前，自己的作品顯得太稚嫩了。
李想卻雙手接過，認真地看了一眼時間和地點。
「有空。」李想把請柬收進上衣口袋，眼神篤定，「真人和動畫結合？這個想法很前衛，也是工業化的一種嘗試。我一定去學習。」
郭凡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被同行認可的感動。
「謝謝！謝謝李導！」
……
九月的BJ，秋高氣爽。北京電影學院的標準放映廳里，烏壓壓地坐滿了人。
2011級新生入學典禮。
台下坐著的，是全中國顏值最高的一群年輕人。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未來的影帝影后，是下一個張子怡或黃小明。
「下面，有請優秀在校生代表，導演系2010級，坎城電影節短片金棕櫚獎得主：李想！」
隨著主持人的報幕，掌聲雷動。尤其是那些大一的小師妹們，眼睛都在放光。
李想穿著一身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步履輕鬆地走上台。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看著台下那些鮮嫩得能掐出水的面孔。
「這一屆韭菜，長勢喜人啊。」李想在心裡感慨了一句。「都是A&B未來優質的耗材。」
他沒有掏出老田給的那份充滿了為藝術獻身的陳詞濫調的演講稿。
他雙手撐在講台上，學習夏荷的前輩，開始了漫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