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大不了你們幾歲。」李想開口了，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所以，我不跟你們談藝術，談點實際的。」
「請你們轉過頭，看看坐在你左邊的人。」台下的新生們下意識地轉頭。
「再看看坐在你右邊的人。」大家又轉頭。
「記住他們的臉。」李想笑得有些殘忍，「根據行業統計數據，四年後，你們三個人中間，可能只有一個人能在這個圈子裡活下來，偶爾有戲拍。」
「而另外兩個，可能會去賣保險，做微商，或者回老家考公務員。」
台下一片譁然。誰也沒想到，這位學長上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一盆冰涼的毒雞湯。
坐在前排的周東雨，剛剛憑藉《山楂樹》成名，此時正裹著一件外套，聽到這話，那雙單眼皮的小眼睛若有所思地眯了起來。
而在表演系新生的方陣里，一個白得發光、五官精緻的新疆女孩：古麗娜，正瞪大了眼睛，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死死盯著台上那個發光的男人。
「這個行業很殘酷。」李想的聲音繼續，「它不相信眼淚，只相信實力和腦子。」
「如果你想贏，別只學會演戲。要學會做人，學會看懂這個世界的邏輯，學會保護好自己的羽毛。」
「當然，如果你真的有才華，又有野心。」李想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禮堂。「歡迎來找我。A&B工作室，專治各種懷才不遇。」
……
從禮堂出來，李想又被田莊莊叫到了辦公室。
屋裡坐著一個留著寸頭、戴著眼鏡、看起來憨厚樸實的男生。雖然長得老成，但眼神很清澈，透著股死磕的勁兒。
聞牧野。未來的三十億票房導演，《我不是藥神》的締造者。此時的他，是今年剛剛考上老田研究生的新生。
「李想，這是聞牧野。」老田介紹道，「是你師弟，不對，按學歷他是研究生，是你師哥。但他剛入學，算你師弟。哎呀亂套了，反正你們認識一下。」
在藝術院校，輩分這東西有時候很迷。按入學時間算，聞牧野是新生；按學歷算，他是研究生；按江湖地位算，李想是他大爺。
「聞師兄好。」李想主動伸出手，姿態擺得很正。對於這種真正的技術流天才，他一向給予最高的尊重。
「我看過你本科拍的短片《石頭》。雖然製作粗糙，但那種對現實底層的刺痛感，我很喜歡。」
聞牧野有些受寵若驚，連忙站起來雙手握手：「李導過獎了，就是瞎拍。您的《彗星》才是神作，那個結構我研究了好幾遍。」
「師兄。」李想沒有廢話，直接拋出橄欖枝，「讀書是好事，沉澱一下。但別讀傻了。電影這東西，還得靠拍。」
「有空來A&B坐坐。我那裡不缺錢，也不缺商業片導演，就缺你這種能把中國人的現實主義拍出來的導演。」
聞牧野愣了一下。他這種走現實主義路子的導演，其實很難找投資。沒想到這位商業片新貴，竟然看懂了他的內核。
「謝謝！謝謝李導！」聞牧野激動得連連點頭，「我一定去！」
李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個看著莊稼豐收的老農。
領走之前，老田給了他薛曉露的電話號碼。
「薛老師說了，沒什么正經的事別去煩她。不上課的時候要寫小說。」
「那不可能，我就不是什麼不正經的人。」李想嚴肅的保證。
……
離開行政樓，李想心情大好，準備回工作室。
北電的校園小路上，梧桐葉已經開始泛黃。正值下課時間，路上全是抱著書本、或者拿著奶茶的學生。
迎面走來一群剛領完軍訓服的新生。走在中間的那個，實在是太顯眼了。
即使穿著臃腫的迷彩服，也掩蓋不住那種異域風情的驚艷。皮膚白得發光，鼻樑高挺，大眼睛像兩潭湖水。古麗娜。這一屆的「最美考生」，還沒出道就已經在網上火了一把。
此時的她，頂著光環，正是自信心爆棚，但也最單純也最憨的時候。
兩人在狹窄的小路上擦肩而過。
李想沒有停步，沒有搭訕，甚至連腳步頻率都沒變。但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極具穿透力。包含了三分對美貌的欣賞，三分「你很特別」的玩味，還有四分「但我不在乎，我要走了」的疏離。
他在心理暗示「你的心跳加速了。」
「你不想讓我走掉。如果現在不叫住我，你會後悔一整晚。」
那一瞬間，古麗娜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下。那個男人的眼神像是帶電一樣，瞬間擊中了她那顆本就發達、且對強者充滿嚮往的戀愛腦。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李想瀟灑離去的背影。那種「他為什麼不來問我要電話？」的失落感，和「他好酷，跟那些舔狗不一樣」的悸動感，混合在一起，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李想繼續往前走。他在心裡默數。
「三。」
「二。」
「一。」
「李想師哥！」
一個清脆、帶著點顫抖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李想停下腳步。他沒有立刻回頭，換上一副淡然的表情轉身。
「你是？」
古麗娜紅著臉跑過來，捏著迷彩服的衣角，緊張得有點結巴。
「那個，我是表演系的新生，古麗娜。剛才在禮堂聽了您的演講，特別受啟發！」
她看著李想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能不能加個聯繫方式？」她鼓起勇氣，拿出手機，「我想，以後如果有關於表演的問題，能不能請教您？」
說完這句話，她緊張得閉上了眼睛，生怕被拒絕。
李想笑了，笑得像個看著小白兔一頭撞死在樹樁上的獵人。
「行啊。」
李想掏出手機。
「正好。我最近對異域風情的研究，也挺感興趣。」
古麗娜看著手機里新添加的好友，傻樂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某個魚塘里新進的苗子。
李想收起手機，揮了揮手。「回見，師妹。」
看著古麗娜那一臉花痴的背影，李想搖了搖頭。「這姑娘，美是真美，就是這腦子確實不太聰明。」
「不過也好，笨蛋美人養在公司當個花瓶，也是一種風景。」
……
A&B工作室。
李想站在客廳那面斑駁的白牆前，手裡拿著一隻黑色的馬克筆。在白板上面畫了三個相互交錯的圓圈。
「老李，你這是在畫奧迪車標呢？還少個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