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栓掃了一眼。上面寫著自備兵器。按人頭髮餉。
「韃靼打到哪了。」王小栓問。
「古北口。聽說守將跑了。韃靼騎兵進來了。」宋清回答。
王小栓盤算。阿木爾的爹來報仇了。十萬匹馬。這是大買賣。
「去招難民。招五千人。發鐵鎬。白天挖煤。晚上練陣型。」王小栓安排。
宋清領命出去了。
下午。西苑外城的空地上。站滿了人。
五千難民。老少都有。穿得破爛。面黃肌瘦。
王小栓站在木箱上。看著下面的人。
陳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摞木牌。
「排隊。領牌子。領鐵鎬。領窩頭。」王小栓喊。
難民們往前擠。火槍手端著槍。槍托砸在最前面幾個人身上。
人群退後。安靜了。
「按規矩來。插隊的。沒飯吃。」王小栓說。
隊伍排成十列。
老李頭推著馬車過來。車上裝著鐵鎬。
難民走過桌子。陳玉發木牌。老李頭髮鐵鎬。宋清發窩頭。
一個難民拿到窩頭。兩口吃完。噎住了。翻白眼。
火槍手遞過去一碗水。難民喝水。緩過來。
王小栓看著這群人。他盤算。這些人沒打過仗。但為了吃飯。能殺人。
天黑。營地里點起火堆。
五千人分了一百個小隊。五十人一隊。
王小栓讓火槍手當隊長。
「從明天起。去西山挖煤。挖滿一車。換兩個窩頭。」王小栓宣布規矩。
難民們沒意見。有飯吃就行。
第二天。難民去挖煤。煤車拉進京城。送到煤棧。
白銀換回來。陳玉算帳。進帳八千兩。
王小栓拿錢去黑市買生鐵。買硝石。
老李頭的鐵匠鋪日夜開工。打子彈。打防彈插板。
過了三天。魏太監來了。
魏太監沒坐轎子。騎馬來的。馬跑得吐白沫。
魏太監跳下馬。腿軟。摔在地上。
宋清把他扶起來。帶進木棚。
王小栓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魏太監喝完茶。喘氣。
「王總兵。出事了。」魏太監捏著嗓子喊。
「韃靼打到通州了。」王小栓問。
「沒到通州。到了密雲。京營去了三萬人。敗了。退回密雲城。」魏太監說。
王小栓盤算。京營的戰鬥力。敗了正常。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王小栓坐下。
「嚴閣老在皇上面前保舉你。說你火器利害。能退敵。」魏太監擦汗。
「讓我去送死。」王小栓把話挑明。
「皇上下了旨。讓你帶本部人馬。去密雲支援。歸平虜大將軍節制。」魏太監拿出一卷黃布。
王小栓沒接聖旨。
「平虜大將軍是誰。」王小栓問。
「陳元帥。從宣府調回來的。」魏太監回答。
王小栓看了一眼陳玉。陳玉在撥算盤。沒抬頭。
陳大元帥是陳玉的爹。
「去密雲。沒糧沒餉。我不去。」王小栓談條件。
魏太監急了。
「皇上說了。打退韃靼。封你為正印總兵。賞銀兩萬兩。」魏太監拋出底牌。
王小栓盤算。兩萬兩太少。但韃靼人手裡的馬多。
十萬匹馬。加上軍功。這筆買賣能做。
「接旨。」王小栓拿過黃布卷。
魏太監鬆了一口氣。騎馬走了。
王小栓站起來。走到營地中間。
五千難民剛挖煤回來。滿臉黑灰。手裡拿著鐵鎬。
王小栓看著他們。
「朝廷發榜。招兵打仗。跟我去密雲。管飽。殺一個韃靼人。賞銀五兩。」王小栓開價。
難民們互相看。沒人說話。
「不去的。交回木牌。滾蛋。」王小栓補充。
沒人走。外面沒飯吃。留在這裡有窩頭。
「宋清。發插板。」王小栓下令。
老李頭推著車出來。車上是剛打好的生鐵板。兩指厚。中間有孔。穿了麻繩。
難民們領到鐵板。掛在胸前。
這是簡易防彈衣。防箭矢。
王小栓點齊人馬。一千火槍手。五千鐵鎬兵。
四輪馬車裝滿彈藥和乾糧。
陳玉背著算盤。騎上紅馬。
「你爹在密雲。你要不要留在這裡。」王小栓問陳玉。
「我管帳。你去哪。我去哪。」陳玉回答。
王小栓沒再問。
隊伍出發。六千人。沒有旗幟。沒有鼓角。
只有腳步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
出了京城。往北走。
官道上全是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往京城方向跑。
王小栓的隊伍逆行。
百姓看著這群穿黑衣服的人。胸前掛著生鐵板。手裡拿著挖煤的鐵鎬。
隊伍走了兩天。到達密雲。
密雲城門緊閉。城牆上站著京營的兵。
城外有一座大營。連綿十里。
那是陳大元帥的營地。
王小栓帶人走到大營門口。
營門守衛拿著長槍。攔住去路。
「哪來的叫花子。滾遠點。」守衛喊。
王小栓拿出門牌。遞過去。
「江南團練總兵。奉旨來援。」王小栓報號。
守衛看了一眼門牌。跑進去通報。
過了一會。營門開了。
一個副將走出來。穿著鐵甲。
「陳大帥有令。王總兵帶人去西邊山包紮營。沒有軍令。不得入城。」副將傳令。
王小栓盤算。西邊山包是側翼。沒遮擋。韃靼人衝鋒的首選位置。
陳大元帥這是拿他當炮灰。
「糧草呢。」王小栓問。
「大營缺糧。你們自己解決。」副將說完。轉身進營。大門關上。
王小栓轉頭。看著西邊山包。
「宋清。帶人去占山頭。挖戰壕。拉鐵絲網。」王小栓下令。
隊伍往西走。爬上山包。
山包光禿禿的。全是石頭。
五千難民揮動鐵鎬。砸石頭。挖土。
火槍手在前面警戒。
陳玉擺開桌子。算帳。
「乾糧只夠吃三天。」陳玉報數。
王小栓看著遠處的地平線。那裡有揚塵。韃靼人的遊騎兵在活動。
「三天。夠了。韃靼人會送糧來。」王小栓說。
他拔出短槍。檢查火藥。
買賣開張了。
密雲大營。中軍帳。
陳大元帥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盆烤肉。
他胖了。在宣府吃得好。到了京城。沒受苦。
幾個將領坐在兩邊。喝酒。
「大帥。那個王小栓帶了一群挖煤的來了。就駐在西山包。」副將匯報。
陳大元帥切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
「嚴閣老發了話。讓這小子死在前線。咱們別管他。韃靼人一來。先踩平西山包。」陳大元帥說。
他盤算。王小栓在宣府坑了他六萬兩。這筆帳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