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栓合上本子。放進懷裡。他盤算。這女人脾氣不好。留在身邊是個麻煩。但她是陳大元帥的女兒。有這個身份。去北方買馬能省很多過路費。
「抵債用的。你值三萬兩。」王小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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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握緊手裡的鞭子。她長這麼大。沒人敢給她標價。
陳大元帥在旁邊咳嗽。「玉兒。不得無禮。王總兵是朝廷棟樑。也是你的夫君。」
陳玉沒理她爹。她看著王小栓的黑衣服。沒有盔甲。看著很窮。
「你的人用的火器。能打多遠。」陳玉問。
「比你的鞭子遠。」王小栓站起來。
陳玉一鞭子抽過來。她想試試這個南方人的身手。
王小栓沒躲。他身後的宋清拔出短槍。槍口頂在陳玉的腦門上。
鞭子停在半空。
陳玉看著黑洞洞的槍管。她聞到了硝煙味。她盤算。這東西剛才在平原上打死了幾百個韃靼騎兵。
「把槍收了。一家人。」王小栓說。
宋清把槍插回槍套。退後一步。
陳大元帥擦汗。他怕王小栓一槍把女兒崩了。他現在指望王小栓的兵保命。
「王總兵。韃靼人退了。這軍報怎麼寫。」陳大元帥問。他想分功勞。
王小栓看著他。「你寫你的。我寫我的。人頭在你那。你拿錢買。」
陳大元帥懂了。這是要賣戰功。
「多少錢一個。」陳大元帥問。
「普通韃靼兵五兩。十夫長五十兩。百夫長五百兩。」王小栓報數。
陳大元帥算帳。他買不起。朝廷半年沒發軍餉。他庫房裡只有生鏽的刀槍。
「先欠著。用宣府大營的糧草抵。」王小栓提條件。
陳大元帥不干。「糧草是朝廷的。沒了要殺頭。」
「韃靼人打進來。你也是殺頭。糧草放在你這。早晚被搶。」王小栓說。
陳大元帥沒話說了。他走到書案前。拿筆寫了條子。把宣府大營後山的三個糧倉劃給王小栓。蓋了大印。
王小栓拿著條子。吹乾墨跡。折起來放進懷裡。他走出主帳。
陳玉跟出來。
「你不是來打仗的。」陳玉說。
「我是來做生意的。」王小栓往自己的營地走。
陳玉跟著他。「你做生意。為什麼要帶八千人。」
「防同行。」王小栓說。
兩人走到後山。王小栓的營地變了樣。
難民們在挖土。戰壕挖了三道。鐵絲網拉滿了山坡。五門青銅炮架在最高處。炮口擦得很亮。
陳玉看著這些。她盤算。宣府大營的城牆都沒這幾道土溝看著結實。
「你打算在這長住。」陳玉問。
「等韃靼人來。」王小栓走進木棚。坐下。
宋清端來一碗水。王小栓喝了一口。
「東家。斥候回來了。韃靼主力在三十里外紮營。沒走。五萬人。」宋清匯報。
王小栓放下碗。他盤算。五萬人。人頭很值錢。但他的彈藥有限。不能硬拼。得讓他們自己送上門。
「去把老李頭叫來。」王小栓說。
老李頭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把銼刀。皮圍裙上全是鐵屑。
「火藥還有多少。」王小栓問。
「夠打十場。但炮彈不多了。實心鐵球只剩兩百個。」老李頭說。
「去宣府大營。把他們的廢鐵鍋全收來。砸碎。做散彈。」王小栓下令。
老李頭去辦。他帶了五十個人。推著板車下山。
陳玉站在旁邊。她聽懂了。王小栓要用破鐵鍋打韃靼人。
「他們有五萬騎兵。你只有八千人。你守不住的。」陳玉說。
王小栓看著她。「你會騎馬嗎。」
「會。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陳玉說。
「去馬廄。幫我餵馬。每天管三頓飯。沒有工錢。」王小栓安排。
陳玉沒動。她是元帥千金。現在要當二房。還要去餵馬。
「我不去。」陳玉拒絕。
「那你就回去找你爹。我這不養閒人。」王小栓低頭看地圖。
陳玉站了一會。她看王小栓沒理她。她轉身去了馬廄。她想看看這支隊伍到底有什麼秘密。
馬廄是用木頭搭的。頂上蓋著油布。裡面拴著一千匹蒙古馬。馬槽里空著。
陳玉去拿草料。草料堆在旁邊。是鍘碎的乾草。她抱了一捆。放進馬槽。馬不吃。馬看著她。
她盤算。宣府大營的馬吃乾草。這馬怎麼不吃。
宋清走過來。提著一個木桶。桶里是黑豆。黑豆煮熟了。冒著熱氣。
宋清把黑豆倒進馬槽。拿木棍攪拌。馬低頭吃。
宋清從懷裡摸出兩個生雞蛋。磕破。打在黑豆上。馬吃得很快。
陳玉看著雞蛋。她爹的親兵都吃不上雞蛋。這支隊伍在拿雞蛋餵馬。她盤算王小栓的財力。十萬兩白銀都擋不住這種花法。
營地另一邊。錢博在發錢。
兩千個難民排成隊。每人領十個銅板。這是今天的工錢。
難民們拿著錢。去旁邊的伙房買饅頭。伙房蒸了白面饅頭。一文錢一個。
老頭拿著饅頭。咬了一口。眼淚掉下來。他逃荒三個月。沒吃過白面。
「吃飽了幹活。別偷懶。東家說了。戰壕要挖深。」錢博拿著鐵皮喇叭喊。
難民們把饅頭塞進嘴裡。拿起鐵鍬去挖土。沒人抱怨。他們怕王小栓趕他們走。
天黑了。營地里點起火把。
老李頭回來了。推了十車破鐵鍋。
他把鐵鍋堆在空地上。拿大鐵錘砸。鐵鍋生鏽了。一砸就碎。
鐵匠們拿著篩子篩。太大的挑出來重新砸。太小的不要。留下指甲蓋大小的鐵片。
他們把鐵片裝進布袋。一個布袋裝兩斤。袋口用麻繩紮緊。放在木箱裡。木箱裡鋪著乾草。防潮。
王小栓站在空地上。看著老李頭裝散彈。
「裝了多少。」王小栓問。
「五百袋。夠打一百輪。」老李頭擦汗。
王小栓點頭。他轉身走到土坡下面。
宋清帶著一百個士兵。在挖坑。坑不大。一尺深。
士兵把火藥桶放進坑裡。火藥桶是用木板釘的。裡面裝了十斤黑火藥。插著一根長引線。
他們把引線拉出來。連在一起。埋上土。上面撒上雜草。
三百個火藥桶。埋成了一個半圓形。把上山的路全封死了。
引線的盡頭在戰壕里。
王小栓蹲下。檢查引線。引線用桐油泡過。防潮。
「明天韃靼人來了。放進五十步再點。」王小栓交代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