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把風扇箱子輕輕擱在牆角,過來低聲道:「主任,沒別的吩咐我就先回了,等飯點過了我再來接您。」
李懷德剛要點頭,牛大力連忙接話:「別介啊李叔,都到飯點了,哪能讓小劉師傅空著肚子回去。
GOOGLE搜索TWKAN
前院也開了席,熱鬧得很,就讓小劉師傅在前院對付一口,也不是外人。」
「是啊小李子。」牛愛玲也跟著開口,「司機同志跑一趟也不容易,留下吃口飯再走。
大力,你給安排妥當點。」
「哎,姑您放心,肯定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李懷德笑著搖了搖頭,沖小劉道:「行吧,那你就跟著牛隊長過去,在前院吃點,不用拘束。」
「好的主任。」
牛大力拍了拍小劉的肩膀,領著他出了新房,往前院走去。前院裡這會兒正鬧哄哄的,幾個半大孩子追著跑鬧,劉改花正帶著老三老四往桌上端菜擺盤。
牛大力跟劉改花低聲交代了兩句,讓她好生招呼小劉師傅,!
「老大、老二,跟我走。」牛大力在前院堂屋門口沖倆兒子招了招手,「今晚東跨院那桌,你倆在旁邊伺候著,倒酒、添茶、遞東西,眼裡有點活,缺什麼少什麼麻利點補上。」
「知道了爹。」
哥倆連忙應下,一前一後跟在牛大力身後,往東跨院去了。
牛老娘瞅著倆大孫子的背影,撇了撇嘴,湊到劉改花跟前低聲抱怨:「你看看他,把我大孫子當小催巴使喚了,支使來支使去的,一點不知道疼孩子。」
劉改花手裡攥著抹布,陪著笑勸:「娘,當家的也是想讓倆孩子歷練歷練,見見世面,學學怎麼待人接物,不是壞事。」
「哼,就你會替他說話。」牛老娘皺了皺鼻子,卻也沒再多說。
劉改花笑著打圓場:「娘,快別說了,咱也開席吧,菜都要涼了。」
前院這桌坐得滿滿當當,牛立國帶來的二勇、二力幾個,加上牛家幾個半大孩子,熱熱鬧鬧圍了一桌子。
二勇他們幾個年輕的知道今晚主桌要談正事,自己插不上嘴,反倒樂意在前院跟湊一塊兒,自在又熱鬧。
前院的席面的菜式跟後院主桌沒差多少,全是牛大力從空間裡倒騰出來的肉做的硬菜:清燉排骨盛了滿滿一大搪瓷洗臉盆,油亮的紅燒蹄膀、醬紅的紅燒肉、辣香撲鼻的辣椒炒肉,前前後後擺了十好幾樣,肉香飄得滿院都是。
念安跟老七、老八這幫孩子,此時每人手裡攥著一根整肋條,足有三十多公分長,是牛老娘特意囑咐不剁碎的。
小傢伙們捧著骨頭啃得滿嘴流油,油星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劉改花坐在念安旁邊,手裡攥著手絹,時不時就給小姑娘擦一擦嘴角,嘴裡還不停叮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留神別卡著骨頭。
」
另一邊,東跨院的新房裡燈火透亮。
牛大力領著老大、老二掀簾進屋的時候,李懷德已經跟桌上幾人聊開了。
他本就是八面玲瓏的性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方才牛愛玲從中引薦,跟牛老爹、牛立國見過禮後,專撿著莊稼長勢、田間農活的話頭聊,句句都說到牛老爹心坎里,氣氛熱絡得很。
「來,給你李爺爺把酒滿上。
」牛大力側身讓開,吩咐倆兒子上前倒酒。
老大拎著酒壺,老二捧著茶壺,手腳麻利地挨個添酒續水。
「李爺爺好。」哥倆站在桌邊,規規矩矩地沖李懷德鞠了半躬。
李懷德抬眼打量了兩下,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牛大力的胳膊:「哎喲,這就是你家老大、老二?
都長這麼高的個子了,瞧這身板,結實!大力啊,我可真羨慕你,家裡面小子多,往後真是後繼有人啊。」
李懷德看著牛大力家的這兩個小子是真有點羨慕——他膝下就一個閨女,此時見了牛大力家一群半大小子,難免感慨。
牛大力嘿嘿一笑,擺了擺手:「李叔您可別提了,全是淘小子,半點兒沒有閨女省心。
尤其這年紀,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一個個飯量大得嚇人,我這點工資,都填進他們肚子裡了。」
「哈哈哈,大力你小子這是話裡有話,拐著彎讓我給你漲工資是吧?」李懷德指著他哈哈大笑,「漲工資你先別想,過幾天去了保衛科,先把腳跟站穩了,干出成績來再說。」
「李叔您這可冤枉我了。」牛大力端起酒杯笑著賠罪,「您能把我調進保衛科,我都感激不盡了,哪還敢惦記漲工資。咱總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得了屁想屎吃吧?」
話音剛落,牛愛玲伸手點了點他,笑罵道:「臭小子,吃飯呢嘴裡沒個正形,什麼渾話都往外說。」
一桌人登時哄堂大笑,氣氛一下子熱絡到了頂點。眾人紛紛端起酒杯碰在一處,杯盞交錯間,涼菜熱菜一道道下肚,酒也慢慢喝開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聊著聊著話題就落到了田間莊稼上。
牛老爹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嘆了口氣,沖李懷德說道:「老弟,還是你們公家人好啊,旱澇保收,月月領著工資,天塌下來有上面頂著。
不像我們老農民,一輩子就指著地里那點收成,老天爺臉色一變,心裡就沒底。」
「老哥你這話說的,都是為人民服務,哪分什麼高低。」李懷德擺了擺手,語氣里也帶著幾分感慨,「我這成天廠里一堆雜事,也愁得睡不著覺。
對了老哥,今年你們那邊地里莊稼長勢咋樣?」
牛老爹搖了搖頭,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老弟,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我們牛家村還好點,全村基本都是一個族裡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凡事好商量。
立國這孩子也硬氣,上邊有些瞎指揮的,他敢頂著,不跟著瞎胡鬧。
可周邊別的村就不行了,今年本來天就旱,再加上吃大鍋飯,幹活都沒了勁頭,一個個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
我瞅著這光景,今年糧食少說也得減產三分之一。」
「啥?減這麼多?」牛愛玲臉色微微一正,連忙開口,「哥,這話可不能亂說。」
「妹子,我哪能瞎說。」牛老爹苦笑著,「我種了一輩子地,地里是啥成色,我掃一眼就有數。照這麼下去,往後日子怕是要難,真要是趕上年景不好,搞不好要餓肚子啊。」
這話一落,桌上的笑聲頓時收了,氣氛一下子沉了幾分。
牛大力見狀,連忙打圓場:「爹,哪有你說的那麼邪乎。現在是新社會,有政府在,哪能讓老百姓餓肚子。是吧李叔?」
「對對對。」李懷德立馬接過話頭,官話說得四平八穩,「咱們要相信組織、相信政府,真要是有困難,上邊肯定會統籌安排,全力保障大家的口糧。困難都是暫時的,咬咬牙就過去了。」
牛愛玲也在旁點頭:「沒錯,眼下正是生產建設的關鍵期,偶爾有波折是正常的,總體肯定是往好里走的。咱們自己先不能亂了陣腳。」
幾句場面話說完,桌上的氣氛稍稍緩和。李懷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話鋒一轉,看向旁邊的牛立國,笑著問道:「對了立國,我聽大力說,你現在是牛家村大隊的大隊長?」
牛立國連忙放下筷子,點頭應道:「是,李主任。掛個隊長的名,其實就是領著鄉親們種地,好多事還得靠我五叔他們拿主意。」
「哎,能領著一村子人過日子,就是本事。」李懷德擺了擺手,語氣誠懇,「那牛隊長,照你看,你們村裡邊,要是想多打點糧、多攢點家底,往後往哪個方向使勁最靠譜?」
牛立國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是話頭遞過來了。
他坐直了身子,順著話就往下接:「李主任,要我說,光指著種口糧田不行。
我們村後邊有不少荒山坡地,土質不算好,種主糧收成低,但種點耐旱的雜糧、薯類,再開點荒地搞點養殖,養豬養雞,反倒能多出不少收成。
就是……缺本錢,也缺支持,光靠村里自己折騰,折騰不出大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