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母親。」封硯初進門行禮。
武安侯抬眼瞧見次子進來,便指著一旁的空位道:「坐吧,正好咱們議一議。」
唐夫人拍著胸口,問道:「現在外頭如何了?方才我回來時,正亂糟糟的,巡城衛到處趕人。」
「兒子回來時,外頭的街巷都已被清空,各府邸大門緊閉。估摸著這個時候平昭公主應該已經進宮去了,晚點兒子向陳澤文打聽宮裡是何情況。」封硯初將一路的情形一一說了。
封硯開卻道:「二弟,陛下驟然駕崩,會不會生出什麼變數?」
其實這個問題,不僅封硯開擔心,在坐的每一位都很擔心。若上位的是大皇子也就罷了,萬一陛下留下什麼後手,成就了二皇子,那可就糟了,畢竟二皇子身邊有張家支持。
有一件事其餘人不知道,封硯初卻很清楚。從表面上看,宮中賢妃與皇后打擂台,實則不然,這不過是皇后展示給大家的錯覺,兩人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陛下身邊至始至終都有皇后的耳目,那個耳目不是旁人,正是總管太監鄭喜。陛下的一舉一動,皇后都知道。甚至最後的幾個月,勤政殿也一直在皇后的控制中。
大家無外乎擔心陛下留有遺詔,可陛下身邊沒有可信之人,即使留下遺詔,那也走不出勤政殿的大門。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應當不會。」封硯初對此十分肯定。
武安侯聽了這話,連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他見兒子如此篤定,瞬間明白次子對家裡還有隱瞞。但現在聽見如此說,心裡的石頭稍稍落地。
唐夫人見夫君這般說,心中稍安,於是起身道:「既如此,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府里也要預備預備。」
武安侯府即使丁憂在家,可畢竟是勛貴,按照規矩,武安侯,侯夫人,以及侯府世子應當進宮哭靈,而封硯初卻不必。
與封硯初預想的一模一樣。
當沈顯瑞感覺自己身體已經撐不住時,又不甘心就此輸在申家和皇后手中,竟將殿內服侍之人全部遣出去,私下裡寫了一封遺詔,並叫來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讓小太監將遺詔悄悄送出去。
他以為小太監必定會照辦,畢竟此人是他在大清洗之後暗中安排的自己人,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用到。可他萬萬沒想到,小太監才出勤政殿,便將手裡的詔書給了鄭喜,最終這封遺詔由鄭喜親自遞交到申皇后手中。
申皇后是拿著詔書進的勤政殿,當她進門時,沈顯瑞穿著常服,側躺在榻上,手裡還拿著奏書批閱。
見皇后不經通報徑直進來,心中怒意上涌,呵斥道:「皇后!你當真是越來越不將朕放在眼裡了,如今不經通稟,竟擅闖進來!」
申皇后並未客氣,提起詔書仍在地上,質問道:「陛下這是何意?倒叫妾身看不明白了,晏兒乃陛下的嫡長子,緣何這上頭是二皇子的名字?陛下當真糊塗,放著嫡長子不立,竟要立一個庶出的次子!」
沈顯瑞萬萬沒想到他留下的遺詔才出勤政殿的大門,下一刻就落入了皇后手中,哪裡還不明白自己暗中安插進來的小太監,早已經被皇后的人收買了。
當即又急又氣,指著申皇后的手不停地顫抖,只覺得進氣少出氣多,胸口發悶,「你,你,你……」憋了好半晌,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既然陛下不想給我們母子活路,便不要怪旁人。」申皇后仿佛沒看見,冷著一張臉,從地上重新將詔書撿起來,直接扔進火盆中,橘色的火焰舔舐著玄色綾織,沒一會只剩下一灘灰燼。
「放肆……」沈顯瑞眼睜睜看著自己留下來的遺詔就這麼被燒了,心中被憤怒充滿,「朕是天子,朕想立誰便立誰!」
「平日裡陛下不喜我和晏兒,只寵愛賢妃母子,妾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沒瞧見。可如今涉及國本,且大晟素來都是立嫡立長,由不得陛下胡來,妾身為一國皇后,見陛下行差踏錯,自當要盡到勸誡之責!」
說話間,申皇后重新拿出一個空白的詔書,已經開始提筆寫了。她寫完之後重新蓋上御寶,隨後看著詔書點頭,「如此才好。」
沈顯瑞見自己被申皇后如此無視,當即氣得吐了一口血,鄭喜見狀嚇得趕緊上前將人扶著。可此時此刻,他瞧見鄭喜只覺氣憤,罵道:「滾開!」
隨即將人推開,掙扎著起身。明明是自己的貼身太監,竟轉投了皇后,實在該死。
這一幕被申皇后瞧在眼中,不禁嗤笑,「陛下,你也不要怪鄭喜,畢竟李延他們就是前車之鑑,鄭喜也要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
「你……你大膽!」
「大膽?怎麼?陛下做得,妾說不得?要怪就怪你刻薄寡恩,將事情做得太絕,這才使自己落到孤立無援的地步。」如今的申皇后對沈顯瑞只剩下鄙夷,「你為掩蓋自己登基之前的真相,竟然將身邊之人殺的殺,貶的貶,廢的廢。」以前申皇后還願意在沈顯瑞跟前裝上幾分,表現出皇后應有的賢惠大度,現如今直接撕開這層遮羞布。
從來沒有人敢當著沈顯瑞面這麼說,原本身體就已經是個漏風的瓦罐 ,今日又經歷了這麼一遭,早已承受不住。
只聽『噗呲』一聲,這一次,鮮血是從沈顯瑞的口中直接噴出來的,他的身體當即就軟了下來,整個人就這麼直挺挺的癱倒在榻上。
鄭喜見狀立即上前試探鼻息,隨後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他看向申皇后,聲音帶著顫抖,「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他……沒氣了!」
說實話,申皇后也被這一幕驚了一下,便立刻鎮定下來,指揮道:「還不趕緊將陛下扶著躺好!立即通知禁衛軍封禁整個皇宮,若有人亂闖,按謀逆論處!趕緊去文心閣將大皇子安全護送來,再去宮外通知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