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才過,正月里,正是走親訪友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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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封硯初恰好在平昭公主府,與好友陳澤文閒談。
如今平昭公主的榮寵遠不如從前,畢竟在位的沈顯瑞與她不過是異母姐弟。這個弟弟對自己親近之人都多有防備,更別說一個異母的姐姐,又能有多少情分?不過好在其子陳澤文還有些能力,地位並未降低太多。
室內溫暖如春,案几上還擺著一些綠植,為屋子增色不少,兩人就這麼對坐閒聊。
「話說自從你回京之後愈發低調了,好幾次都沒約出來。」陳澤文說到這裡,手中的茶盞略作停頓,繼續道:「對了,前些日子我碰見了唐沐,他還說大家很長時間沒見,好約著聚一聚呢。」他如今是京西武備營的指揮使,愈發忙碌。
(唐沐:唐夫人的侄子,其祖父唐承之前官拜大理寺卿。)
封硯初聞言眉毛微挑,「他啊?我還以為他已經離開京城了。」
不怪封硯初如此說,自從前幾年唐大人病逝之後,唐家二舅舅唐顯依舊沒能考中進士,無奈之下,這才找關係求了外放,如今在地方上任縣丞;而唐家大舅舅至始至終都是個白身,唐家自此衰落。
陳澤文搖頭輕嘆,「他之前耽擱那麼多年,前兩年能考中秀才已是不易,自知鄉試無望,這才到處托關係,想在六部謀個吏員。」
封硯初聽後搖頭道:「難,六部底層的吏員,雖在官府文書里沒明確要求必須是舉人,但這幾乎是眾人不成文的規矩,那麼多舉人擠破頭都想進去,更別說區區一個秀才。」
「可說呢,當初唐老大人為官油滑,可他一個晚輩竟有樣學樣,如今唐老大人沒了,自然沒人買他的帳。」陳澤文說到此處不禁輕笑,「要說親近,他與你家的關係更近。」
陳澤文何嘗不知,他前些年雖與唐沐有點往來,可那時候唐老大人還是個手握實權的朝廷大員,今時不同往日,再者他亦看清對方是個只可共富貴,不能共患難之人。
要怪也只能怪唐沐自己,當時武安侯府勢微,這還沒敗落呢,他便有樣學樣與封硯初劃清界限!事後見封硯初高中又想貼上去,今時今日自然無人幫扶。
封硯初嗤笑一聲,看向陳澤文,「小時候倆家還有往來,可自從我祖父去世之後,倆家就已經漸漸疏遠了,之後的幾年更是沒有往來。」要知道唐家可是唐夫人的娘家,唐沐還要喚她一聲姑母呢,對待有血親的姑母尚且如此計算利益得失,更別說他們這些沒關係的外人。
「算了,不說他。」陳澤文原以為這倆家到底是姻親,怎麼著也比他這個外人關係近些,沒想到竟有如此內情。隨即轉頭看向外頭,忽然驚道:「哎呀,外頭好似下雪粒了!」
封硯初聽見這話,開了窗縫朝外望去,果然下起了雪,那雪猶如鹽粒般,已經鋪滿整個大地,白茫茫一片,竟顯蒼涼之意,「竟下起雪了。」又看了一眼鐘漏,「時辰不早,我便回去了。」說話間已經起身告辭。
就在陳澤文正欲挽留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陣鐘聲,神情立即變得嚴肅,「宮內必定發生了大事。」
封硯初並沒有言語,而是側耳細數,只聞『噹噹當……』。
「一百零八下!」
「陛下駕崩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澤文脫口而出,「想來你家裡必定事情不少,我便不留了。」
他母親乃皇室公主,此時他家需得進宮,更別說陛下駕崩是大事,關乎多少家族的興旺與生死。現在的京城必定十分動盪,不知有多少人馬已經開始行動起來。武安侯雖說正在丁憂,但畢竟是勛貴人家,肯定要進宮祭拜,到時候還不知會有多少變動。
所有人都以為陛下的身體還能撐一段時間,起碼可以將身後事交代了。偏偏就這麼突然,他終究還是沒能熬到春天,在這個寒風凌冽,天欲飄雪的上午駕崩了,打了好多人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熱鬧的街道剎那間人可羅雀,六扇門與巡城衛行動十分迅速,他們早已清了街巷,將百姓趕回去。
當封硯初回到府,只瞧見門口的大燈籠早就換成了白色,府中的下人亦是行色匆匆。剛進門,封簡寧身邊的方恩就迎面走來,「二爺,你可算是回來了,侯爺找您,小的正要出門尋呢。」
封硯初一邊匆忙趕往前院,一邊問,「我大哥和三弟可回來了?」
方恩忙道:「大爺和三爺比您早回來一刻鐘。」
聽見這話,封硯初這才吩咐,「關閉府門,不准人進出。」
「是!」方恩一邊應著,一邊揮手吩咐過路的下人。
因為沈顯瑞的駕崩,武安侯府一時之間變得緊張起來。
大堂之上,不僅有武安侯和兩個兒子,還有唐夫人,對方輕喘著氣,明顯才從外頭趕回來。
「陛下突然駕崩,正是混亂的時候,如今兩眼一抹黑。咱們雖說丁憂在家,但事關國本與侯府未來,該知道的還是要知道,免得到時候被動。」封硯初進門之時,恰巧聽見父親正與大家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