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顯瑞接過藥碗,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半晌不見入口,直至碗裡的藥已經冰涼。
其實,當他的病情不僅不見好,反而加重時,他便暗自留心,凡入口之物皆查了,甚至停了香爐,但依舊無果,這才讓他更心驚。
同時也明白之前自以為已經掌控了朝堂,不過是那些官員給的錯覺罷了,他從來都是他們手中擺布的傀儡,偏偏沒有自知之明,還自以為是。
這一幕鄭喜看在眼中,卻未提醒。直至一個聲音響起,「端下去吧。」
鄭喜並沒有多嘴,也沒說那關心的話,就這樣默默上前接過藥碗,端著出去了。外頭寒風肆虐,對於他來說,竟比勤政殿裡頭還要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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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徒弟聽到殿門打開的聲音,早就候在一旁,瞧見師傅端著藥碗出來,立即上前接了過去,「師傅,您這會兒可還要進去伺候?若不著急便在旁邊的茶水間歇一歇。」
鄭喜並不想進去感受那窒息的氛圍,但又不得不進去。不過打算趁機偷個懶,他扶著後頸轉了轉僵硬的脖子,長舒一口氣,「不著急,我有些渴,喝盞茶再進去伺候也不遲。」
事情果然如預料的一般,沈顯瑞僅一次沒喝,晚間便起了高熱,渾身冒著虛汗,枕頭濕了一大片。
鄭喜雖心有預料,但還是被這兇猛的病情嚇了一大跳。這時候,滿宮唯一能做主的只有皇后娘娘。
他一邊著人去太醫院,一邊打發人請皇后娘娘。就在他預備派人去鳳儀宮時,陛下艱難的開口,「不必打擾皇后,讓太醫診治即可。」
這關係到陛下的身體健康,鄭喜如何敢做主。更別說在此危急時刻,太醫們亦不敢擅專,必須得有一個能鎮場面之人,若真有個好歹,他們這些伺候的必定會受到牽連。
沈顯瑞見鄭喜跪在地上請罪,沒有半點要遵旨的意思。雖知曉原因,但是見對方如此模樣,心中只覺悲涼,唯能閉目不言。
鄭喜的餘光瞥見陛下雙目已閉,便知這是妥協的意思,忙從地上爬起來,出門去吩咐。
就在申皇后卸下釵環即將就寢之時,就聽宮女進來稟報陛下病情突然加重。雖說心裡並不在乎,但面上該裝還是要裝一下的。
只見申皇后聞言臉上立即變得震驚與擔憂,接連發問,「什麼?陛下病了?可要緊?太醫怎麼說?」
宮女垂著頭,回稟道:「來人說陛下病的突然,鄭公公才著人去了太醫院,現下是何情形還不知。」
說實話,這麼晚了,申皇后實在不想跑一趟。但事關陛下龍體,必須親自走一趟才放心,「更衣,隨我去一趟勤政殿。」
旁邊服侍的宮女們,有的為皇后更衣,有的想為皇后重新插戴鳳冠。
申皇后見狀忙擺手道:「都這個時候了,還戴什麼鳳冠,陛下那裡要緊。」
沒一會兒,便已乘坐鳳輦匆匆來了勤政殿。
此刻,勤政殿內燈火通明,太醫院的太醫們圍在床前,依次診脈。
沈顯瑞雖閉著眼睛,但仍舊察覺到皇后來了,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開口譏諷,「風寒更重,竟勞煩皇后親自前來,朕實在惶恐啊。」
申皇后像是沒有聽出來一般,認真道:「你我夫妻一體,陛下身體康健關乎國本,妾身自然要親自前來探望。」
「哼,皇后到底是關心朕的身體,還是關心大皇子的將來,你自己心知肚明!」沈顯瑞不放過任何機會,冒著高熱,硬是撐著精神回擊。
申皇后懶得計較,對方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她看向太醫問道:「陛下身體如何?」
兩人之間的明槍暗箭,太醫們聽得清清楚楚,但都縮著脖子減少存在感,生怕波及自身。
還是太醫院院判聞言拱手行禮道:「啟稟娘娘,冬季嚴寒,陛下本就體虛,只需按時吃藥,好生保養即可,但從方才的脈象和症狀上看,陛下並未按時吃藥,這才引起高熱。」
鄭喜很有眼色,見狀忙跪下請罪,「都是小的之過,未能勸解陛下按時服藥。」
沈顯瑞張口欲說什麼,申皇后徑直接話,「陛下,您是一國之君,怎的還小孩子氣?」未等對方說話,繼續道:「鄭喜,你身為陛下的貼身太監,又是總管太監,當擔起職責,若你今日好好勸解陛下服藥,便不會有此事發生。」
鄭喜再次請罪,「小的知錯。」
申皇后僅僅只是站了這麼一小會兒,就被熱的後背發汗,聞言擺手道:「罷了,念在你是初犯便不計較,以後切不可再犯。」隨後又朝太醫吩咐,「趕緊給陛下退熱,煎藥。」
一番折騰,陛下終於退了熱。
申皇后並未著急走,她留了一會兒,直至太醫們全都離開,又吩咐了一些事情,這才坐上鳳輦回了鳳儀宮。
與申皇后的平靜不同,沈顯瑞聽了對方的話心中更加不平,他明明已經對勤政殿進行大換血,可是此處依舊有皇后的耳目!只怕他在殿內吃了幾口飯,夾的是什麼菜,只要對方有心,就可以知道的清清楚楚。
沈顯瑞厭惡的看了一眼鄭喜,明白自己次日必定無法早朝,於是冷聲吩咐:「通知下去,明日不必早朝。」
鄭喜仿若沒看見一般,沉聲道:「小的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