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簡寧知曉兒子做事向來謀而後動,便不再深問,沉吟了片刻才說:「這幾日早朝上倒也沒有旁的事情,無外乎哪裡受了雪災,需要賑災;然後便是一些雜事,只是前段時間陛下染上風寒,不過現下已經打好了,不過聽聞似是還有些咳嗽,想來並無大礙。」
「雖說陛下極力隱藏,可還是讓人瞧了咳疾。」剩下的話雖未言明,但無論是封簡寧還是封硯初,父子倆個都明白,這點淺顯的遮掩手段,如何能瞞過那群老謀深算的朝臣,更別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況且那個位置本來就矚目。
封簡寧似是想到了什麼,略作停頓,然後開口道:「哦,對了,說來也是奇怪,這段時日申首輔他們很安靜,反倒是讓張家顯露出來。」
他說到此處,輕嘆一聲,「唉——,眼見著幾個皇子漸漸長大,陛下卻沒有立大皇子為儲君的意思,底下的人便以為陛下這是對嫡長子不滿,那些有皇子的更是著急。不立儲君於國不穩,大家亦心思不定,好在如今還可以用皇子年歲太小做藉口,朝中即使有動向,倒還穩得住。」
封硯初聽了這些話,不動聲色地接話,「過兩年,等皇子再大些,便是陛下想繼續拖著,也沒有藉口。」
封簡寧聽兒子這般說,笑道:「我說這話做什麼,不過白操心。皇后娘娘賢良,大皇子也沒有錯處,更別說還有申家在呢。只是咱家雖與劉家聯姻,但你教導的是眾皇子,無論心裡如何想的,但面上萬不可對大皇子有偏袒。」
封硯初聽了這話,好笑道:「父親,兒子一向是不偏不倚的,從前如何,現下還是一樣,不會因為姻親關係,或者皇后娘娘的賞賜便失了分寸,那也不是為師之德。」
明明是幾句十分尋常的話,兒子如此優秀是件高興的事情,可封簡寧心底還是透出幾縷黯然與失落,尤其這兩年更明顯,也許這就是父親看見兒子成長後,察覺自己不再被需要的感受吧。
不過他並未表露出來,父子二人又說了一番閒話,封硯初這才告辭,回了自己的院子。
鳳儀宮
申皇后扔下手裡的書,就這麼側躺在榻上,放空雙眼,什麼也不想。
這段時日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涌動。她不敢有半點鬆懈,覺得時間仿佛才過了一瞬,外頭就傳來說話的聲音。
申皇后聽見聲音,起身走向門口,並親自掀開帘子,朝外望去。瞧見幾個太監抬著一頂小暖轎停在鳳儀宮門前,邊上是方才送賞賜的太監,轎子後頭跟著大皇子身邊侍奉之人。
小傢伙也不嫌冷,帶著帽子的小腦袋從轎子裡伸出來,正與邊上送賞回來的太監說著話。
「這雪下的真大,我好想玩一會雪啊。」
「殿下,仔細著了風寒,到時候豈不是讓皇后娘娘擔心。」
「我知道利害,所以只是想一想罷了。」原來是大皇子下學回來了。
只見小傢伙轉頭瞧見申皇后在殿門前,眼睛瞬間亮了,一邊拍著轎子,一邊喊道:「快抱我下來。」
大皇子是候何人?那可是皇后娘娘的獨子,大晟王朝的嫡長子,未來的太子殿下!那太監自然殷勤,笑眯眯地小跑過去,將大皇子抱出暖轎。隨身伺候的宮人十分有眼力見,油紙傘早已撐在頭頂。
「母后!」
一聲『母后』脆生生的從大皇子的口中喊出,申皇后便覺得這段時日所有的謀劃與算計都值得,仿佛連日來的疲憊也消散了,她就這麼站著等候兒子越來越近。
直到太監將大皇子抱到跟前,申皇后這才拉起兒子的手,朝殿內走去,同時低著腦袋問著,「今日上學有沒有與別人鬧矛盾?」
「沒有,兒子今日在課上表現的可好啦,封大人還表揚了呢……」大皇子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在學堂上的表現。
其實關於這些小事,申皇后完全可以問詢侍奉在大皇子身邊的人,不過她更願意親自聽兒子說。
她很有耐心,直到聽完兒子說的話之後,才道:「晏兒表現的這般好,那今日母后便准予你一會用過飯之後,可以不必背書寫字,只是不許玩得太晚,影響明日上學。」
大皇子聽見這話,眼睛比方才還要亮,高興不已,覺得今日淨髮生些好事,「兒子謝母后。」
沒一會兒,膳房便將飯菜端了上來,就在母子二人吃地高興之際,貼身宮女從外頭進來,在邊上耳語了幾句。
申皇后雖說面上依舊如常,可只要仔細去瞧,就可以發現眼神早已發生了變化。
她嘴上淡淡道:「知道了。」只是看向大皇子的眼神分外溫柔,隨後便繼續和兒子高高興興地吃起來,似乎並未受到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