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沒錯,申皇后在勤政殿安插著自己的眼線,這人不屬於申家,獨屬於她自己。
宮廷之外,勤政殿之內,皇帝與臣子之間暗流涌動,相互防備算計。甚至於包括沈在雲的毒謀,以及申家的配合等等,她心知肚明。
陛下刻薄寡恩,心胸狹隘,多疑短視。可無論以嫡,或是以長而言,她的兒子都應立為太子,陛下偏偏找藉口拖延。他自以為已經掌控了朝堂,便露出本性。殊不知先帝當年為了掌握兵權,那可是謀劃了將近十來年,他沈顯瑞本身的能力並不及先帝,憑什麼認為短短几年就可以掌控朝廷?
他所看到的,不過是朝臣想讓他看見的。
再者說申家如今的謀劃固然有利於申皇后與大皇子,可申皇后並非短視之人,她很清楚即使將來自己垂簾聽政,依舊會受到朝臣的掣肘,情況未必會比現在好,所以她需要外戚的力量抗衡。
但同時也憂心將來申家權勢過大,尾大不掉,必須提前謀劃制衡之術,現階段就是暗中積蓄自身力量的時候。
用完飯,申皇后先是與兒子說了一會話,才將人打發走。
外頭風雪更盛,片刻的清閒消散不見;從各宮宣完懿旨的宮人終於可以回稟。
「娘娘,各宮嬪妃得知抄寫經書,是為了給陛下祈福之後,表面上並未露出不滿之色,只是賢妃多問了一句。」
(賢妃:張氏,二皇子沈清旭的生母)
申皇后手上的動作並未停下,她甚至連頭都沒有抬,只聽見一個十分平靜的聲音響起,「問了什麼?」
那宮人依舊恭敬地垂著頭,「回娘娘,賢妃領懿旨後,問是否只有她抄寫經書。」
申皇后聽完此話,這才將頭緩緩抬起,嘴唇微動,「知道了,下去吧。」
她並不在乎賢妃是否爭寵,亦不在乎陛下寵愛哪位嬪妃,畢竟她與賢妃從來不在一個層面上。於賢妃而言是爭寵,是宮斗;但是於她而言卻是政治鬥爭!
現下給這些嬪妃找事情做,還讓宮人回稟各宮嬪妃接到懿旨後的表現,不過是擔心這些人萬一做出影響現在局面的事,與其到時候功虧一簣,還不如抄經絆住手腳。
雪片無聲,不過半日的光景,地面便積攢了厚厚一層。
一輛馬車冒著大雪從城門駛進來,車輪『咯吱咯吱』地碾過雪地,直至一處宅院前停下來。抬頭看去,只見那匾額上寫著兩個字——『謝宅』!
卻說這謝鶴川本已扶靈回鄉,因是家中老太太病故,按例應有一年的孝期。
沈顯瑞原已默認他按制守孝,可恰在此時生病,原本也沒什麼,奈何一直以來咳嗽始終不見好,竟還有加重的趨勢,即使暗中尋訪的大夫也無用。
謝鶴川已經做好安安分分守孝的打算,正好避開朝中暗流。可讓人沒想到,陛下來了旨意,奪情起復,他依舊任侍郎之位,不過從原先的工部遷至吏部。
若是尋常官員,還不得高興地飛起來。可謝鶴川收到這個消息後,心中只有惆悵與煩憂。家中並不知曉實情,覺得這是被陛下重用,恨不得將此事廣而告之,落到謝鶴川眼中唯余苦笑。
此次回京一則匆忙,二則京中正值多事之秋,他並未帶太多人,只有妻子和幾個下人隨行。
才進家門,他並未回房休息,反而徑直去了書房。
書房裡,火爐才點起來,暖意還未來得及擴散開來,空氣中充斥著寒冷。
謝鶴川仿佛沒有感受到冷,提筆寫著什麼,寫寫停停,他反覆斟酌著字裡行間的用語,直至覺得妥當,這才擱下筆。隨後仔細封好,朝門外喊了一句,將親信叫進來。
門外風雪不止,寒冷讓大家寧可貓在屋子裡,也不願意外出。
此時的街巷空空蕩蕩,即使偶爾瞅見人影,也都匆匆忙忙。
一封書信被人送至廣林巷的『枕松閒居』,收信的是馮四,他不敢耽擱,又連忙將信送去了武安侯府的後門。
封硯初接到信時,正在同娘子劉敘江圍爐煮茶,閒話家常。
信封上沒有署名,拆開之後一瞧,竟是謝鶴川!這封信既是試探,亦是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