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孩子們已經偷聽到了,可當封硯初進去宣布消息時,依舊迎來了興高采烈的歡呼聲。
侄子封時澈本就不愛讀書,聽到這個消息,已經站起來開始手舞足蹈;另一個侄子封時旭雖肖似其父,算是穩重好學,但他此刻亦咧開了嘴角。
古時的孩子們並不輕鬆,更別說皇室。今日難得提前下學,封硯初並未計較歡鬧之人,反而擺手道:「下學!」言罷,自己個兒出去了。
出宮的路上,兩個侄子跟在封硯初身後。
封時澈瞧見二叔懷裡抱著的賞賜,嘴裡嘰嘰喳喳就沒停下來。(三弟封硯池的兒子)
封時旭見堂弟如此模樣,環視四周,發現有路過的宮人瞧過來,伸腳踢了踢對方,「閉嘴,不許說話,咱們還在宮裡呢!」(大哥封硯開之子)
封時澈得到一腳之後,抬頭看向二叔,發現對方沒有為自己做主的意思,只得閉上喋喋不休的嘴巴。
封硯初自是看見了,他只當沒瞧見一樣,繼續朝宮外走去。就這樣,叔侄三人乘坐馬車回了武安侯府。
剛進府門,下人瞧見封硯初手中的賞賜,還未進院子,唐夫人便已有耳聞。
他並未回自己的院子,反而去了唐夫人處。
如今唐夫人院子裡原先的一些丫鬟已成婚,除了幾個親信之外,換上了許多新人,現下在門前掀帘子的就是一個臉生的小丫鬟。
封硯初還未到門前,那丫鬟便朝裡頭傳喚,隨後一邊行禮,一邊脆生生地開口道:「給二爺見禮。」
剛進門,便有丫鬟幫忙脫下大氅,又有人趕緊接下賞賜。
唐夫人正與長姐說著話,見封硯初進來,一邊招呼下人上茶,一邊道:「外頭下著雪呢,快進來暖一暖。」
長姐封硯敏聞言問道:「這會子雪下大了嗎?」
封硯初雖然穿著裘衣,但還是帶著一身寒氣。他進門後並著急未落座,而是走到火爐跟前烤手。
「已經是鵝毛大雪了。也正因此,皇后娘娘便讓早些下學,又聽聞祖母身體抱恙,便賞賜了些補品。」
唐夫人趕緊接話道:「皇后娘娘當真慈和,一會兒我便讓下人帶去老太太那裡。」
封硯敏上前打開賞賜瞧了瞧,都是一些上好的東西,只是與老太太的病症並不匹配。
「母親,我瞧著都是好東西,只是祖母恐怕不適用這些。」
「那便……」
母女二人說著話,突然發覺封硯初在一旁靜悄悄的,盯著爐內的火焰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見此一幕,唐夫人開口道:「老二?」
封硯初被這聲音拉回思緒,抬頭笑問,「母親,怎麼了?」
「想什麼呢?我倆說的熱鬧,你卻靜悄悄的。」唐夫人已經將這些賞賜之物安排好了。
封硯初並未回答,反而問道:「父親和大哥可在家?」
一提起這個,唐夫人可有話要說,「你大哥還在衙門裡忙著。至於你父親,咱家裡就他最閒,此刻必定在前頭書房呢。」
這話並非唐夫人虛說,封硯開雖說只是六品官,可這種官職在六部里只是底層,恰恰也是瑣事最多的。
而武安侯封簡寧的官階與從前一樣,不過因為是閒職,所以空閒很多。每日基本上去官衙晃悠一圈,若無要事就回來了。
封硯敏聞言笑道:「父親最近迷上了作畫,今日下雪,他必定在書房臨窗畫賞雪圖呢。」
封硯初本就是來送賞賜之物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欲多待,「母親,我去前頭找父親說話,便先告辭了。」
唐夫人擺手,「去吧去吧。」
等人離開之後,才嘆道:「唉,這孩子當官之後,我這裡愈發冷清了。」
封硯敏聞言掩嘴笑道:「母親,難道我沒有陪您?」
唐夫人剜了女兒一眼,哼聲道:「你?自從你幫老二打理生意之後,忙裡忙外的,若非今日下雪,素日裡見你一面也難。」
其實不怪她如此說,侯府雖有孫輩在,但畢竟不是嫡親的,唐夫人實在親近不起來,故有此一說。
話說封硯初踱步去了前頭,才進院門,便瞧見書房的窗戶大開著,父親封簡寧臨窗而坐,還時不時地朝外瞧兩眼雪景,然後才下筆畫幾下。
「父親好興致,竟也不怕冷。」
封簡寧聽見次子的聲音,臉上滿是喜悅之色,招手道:「你的畫技不錯,快來瞧一瞧為父這雪景圖畫的如何?」
因為開著窗戶,室內的溫度並不高,封硯初進屋後並未脫下大氅,而是幾步上前去瞧桌案上的賞雪圖。
先是欣賞了一番,隨後點頭道:「從畫技可以瞧出,這些時日父親是下了苦功的。」
又指著畫中一處,「不過這處,若是用濃淡墨色,將遠近再處理一下,此畫會更好些。」
封簡寧先是端詳了一番,上手添了幾筆,緊接著點頭肯定,「果然不錯。」
隨後洗了筆,一邊收拾著桌面,一邊道:「今日下職挺早,下這麼大的雪,你過來有什麼事?」
封硯初沒有著急回答,他關上窗戶,又給火爐里添了些炭,等到火苗『呼呼』地冒起來,才試探性地問出口,「父親這幾日上朝,可有聽說些什麼?」
封簡寧見兒子如此問,不由得慎重起來,對於次子他還是有些了解的,不會無故放矢,要麼是想從側旁證些什麼,要麼就是有什麼十分重要的事。
「你問這個做什麼?」
封硯初並未抬頭,他依舊低頭看著火爐,「沒什麼,只是想印證一件事罷了。」
別看他在宮裡教導皇子讀書,看似消息很靈通,可往往越是這個時候,宮裡越平靜。反而從朝堂里的一些蛛絲馬跡,可以看出些許不同來。
只是他固然知曉事情的大概,可具體細節並不清楚,亦不敢深探,越到此時,越要低調。
未免將來牽連其中,他不敢透露出一絲一毫。滿京城的大小官員都不是傻子,即使當時不理解,事發後回過神來,必定會知曉其中內情。
畢竟這種事情紙里包不住火,當下或許無礙,可一旦將來新帝掌權,想要清算。這便是最好的把柄,皇帝尊嚴不可侵犯,若不仔細小心,難免將來不會被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