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光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金色巨樹。
外圍的金根還在一遍遍撞擊結界，地面的卦簽應聲亮起，部分簽身已經悄然浮現裂痕，結界的支撐力在不斷消耗。
「我大概懂了。」
爻光輕聲開口，「這裡是你的專屬意識夾層空間，這棵金樹，應該是從你的記憶里衍生出來的具象體。」
「它沒有真正的倏忽神智，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排斥一切外來闖入者，但你是這片空間的主人，它本質上既怕你，又源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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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還追著我們揍？」
青雀滿臉不解，「這不純純以下犯上嗎？」
「正因為是你，它才會躁動攻擊。」
「你越是害怕，牴觸，把它當成吃人的怪物，它就會變得越來越恐怖。」
青雀似懂非懂，撓了撓頭：「你的意思是，我只要不把它當怪物，它就不打我們了？這麼玄學？」
「可以試著穩住心態，不過不用急，先等它這波狂暴力道泄完，則已經被我困住，它一時半會兒破不了結界，你看看自己身上，是不是又有變化？」
青雀立刻低頭查看。
肩頭僅剩的最後一小截灰綠花莖，「啪」的一聲徹底脫落，掉在石板上碎裂成幾瓣。
她慌忙伸手去撿，指尖剛碰到花瓣，就化作金色微塵，被無形的風一吹，盡數消散無蹤。
「花！！」青雀小聲哀嚎。
「別可惜。」爻光輕聲安撫，「這是你的意識在掙脫束縛，慢慢歸位，這棵樹攻擊得越凶，你就越能分清它和真正倏忽的區別，心底的執念和恐懼就越淡，附著在你身上的豐饒侵染，也會徹底褪去。」
青雀苦著臉站起身，裙擺沾著幾粒細碎的金色花粉。
她抬眼望向結界外的金樹，果然發現根須的撞擊頻率慢了不少，不再瘋狂猛攻。
樹身鱗片的光澤也黯淡些許，仿佛是蒙了一層水霧，沒了剛才的凌厲。
「那我現在該幹啥？」青雀小聲問道。
「看著它就好。」爻光緩緩道，「認真分辨，它哪裡和你夢裡的凶樹一樣，哪裡又完全不同，看破它的虛實，它的威勢自然就破了。」
「行吧。」
青雀嘆了口氣，擺爛似的往前挪了半步，穩穩站在結界邊緣。
她睜著眼睛，直直盯著眼前的金色巨樹。
金根再次撞來，震得她發梢微微晃動，她卻眼神不移。
灰白長發無風微動，裙擺綴著的銀雀鈴鐺輕輕作響。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瘋狂躁動的金根，忽然停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半分。
整棵金樹的鱗片開始一張一合，整片空間的氣流隨之流轉。
「哎？它停了！」青雀驚喜回頭。
爻光卻絲毫沒有放鬆，緊緊鎖定樹幹紋路：「別放鬆警惕，不對勁。」
「這棵樹......不是本體！」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灰白空間猛地發出轟鳴，地面裂開無數紋路。
璀璨金光從裂縫底下洶湧湧出，盤踞地面的樹根不再攻擊，反倒順著裂縫緩緩下沉，一點點縮回地底，像是在給真正的存在讓路。
青雀心頭猛地一緊，剛想往後退，腳下石板瞬間一空！
一根細如髮絲的金色根須不知何時破土，飛快纏住她的腳踝，力道迅猛又霸道。
「哇——！」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被瞬間倒吊而起！
天地瞬間翻轉，洶湧金光撲面而來，刺眼灼熱。
金樹正下方的地面轟然裂開一道漆黑巨縫，幽深無底，準備將懸空的青雀徹底吞入其中！
而爻光幾乎是青雀腳踝被纏死的同一秒，她身形迅速掠出，湖藍裙擺裹挾紫藍光暈，在空中劃出一道清冷殘月。
指尖三枚幽青凶簽瞬時亮起，帶著凌厲火光，直劈細根中段的要害。
可這根須的速度，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突襲都要離譜。
像是提前預判了她所有招式和走位，根本不給半點救援空隙。
青雀只來得及憋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被蠻橫的力道拽飛，直直砸進地面裂開的漆黑縫隙里。
「青雀！」
爻光音色微顫，難得褪去了往日的淡定。
五指全力前伸，想要抓住墜落的人影，指尖卻只撈到一把四散飄散的金霧。
身後的黑縫像一頭飽腹的巨獸，一口吞掉青雀後，飛速合攏癒合。
碎裂的石板，浮動的金光，斷裂的根皮，所有亂象一瞬歸零。
整片空地平整如初，仿佛剛才的暴走全是幻覺。
就連那棵躁動的金色巨樹，也重新沉寂下來。
樹皮鱗片緩緩黯淡收斂，樹幹中央淺淺留著一道淡痕，就像是人閉眼後殘留的淡淡笑紋。
爻光靜靜立在原地，收回落空的手。
袖口沾著幾點細碎的金粉，指尖殘留著抓空的冰涼。
她閉眼調息兩秒，再睜眼時，紫藍色瞳孔已然恢復沉穩冷靜，唯獨眉心淺淺皺著，藏著一絲凝重。
「這下，確實麻煩了。」
她低聲自語。
另一邊，黑暗深淵之中。
青雀正不受控地瘋狂下墜。
視野徹底錯亂，暗紅，鎏金，灰白三色瘋狂交織翻滾，像有人把她的意識直接扔進一口煮沸的染缸，攪得一團混沌。
她手腳胡亂撲騰，指尖不斷蹭過周遭漂浮的異物。
時而濕滑如樹根，時而綿軟如花瓣，偶爾還燙得灼人，根本抓不住半點實感。
無數零碎畫面迎面撲來，像成千上萬面碎鏡，同時在她眼前炸開。
先是一望無際的沃土良田，穀物瘋長，麥穗垂地，野草漫過腳踝，處處是豐饒滋生的生機。
轉瞬畫面驟變，遍地累累白骨從土裡翻出，骨縫間鑽出嫩綠新芽，詭異的花朵綻放在森森肋骨之上。
緊接著，箭雨破空，星火炸裂，大地崩裂坍塌，九天高懸的神矢裹挾神威墜落。
耳邊人聲嘈雜錯亂，無數呼喚她名字的聲音遠近交織，貼著耳膜打轉，像是從她自己的心底長出來的一樣。
「別吵了！全都別吵了！」
青雀忍不住叫出聲，可聲音在狂風下墜中被扯得支離破碎，連一點回音都掀不起。
無數光影碎片擦著臉頰飛過，幻象不斷侵蝕她的神智。
她緊緊閉眼，胸口劇烈起伏，拼盡全力想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全部推開。
可越是抗拒，下墜的拉扯感就越強，仿佛無數隻無形的手拽著她的衣擺，拼命往深淵深處拖拽。
她強迫自己冷靜，死死咬住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