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的手腳還在發抖，牙齒都在輕輕打顫。
但心底深處，始終殘留著一絲清醒。
爻光說過，這裡是意識空間。
是她的意識空間。
不是樹說了算，不是幻象說了算，是她青雀說了算！
憑什麼她要被一棵記憶里的破樹拖著走？憑什麼要被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淹沒？
她得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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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給我停下！」
青雀緊閉雙眼，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沒用。
狂風依舊猛灌喉嚨，下墜的勢頭半點未減。
耳邊的嗡鳴反倒愈發劇烈，仿佛是整片空間都在無聲嘲諷她的自不量力。
青雀氣得想咬自己一口。
她強行摒棄所有雜念，不再去看那些蠱惑人心的幻象或者光影碎片。
她開始拼命想像熟悉的畫面——
太卜司。
腳下是踏實的地板，身前擺著嶄新的牌桌，手裡攥著溫熱的瓊玉牌，桌邊還有一碟剛出籠的桂花糕。
安穩，踏實。
這是她最安心的場景。
一瞬之間，瘋狂下墜的勢頭忽然停了半秒。
「有用！」
青雀心底一喜，差點分神破功，連忙收住雜念，繼續死死默念。
腳下的踏實感一點點回歸，耳邊呼嘯的風聲慢慢減弱，眼前錯亂翻湧的色彩也漸漸放緩，歸於平靜。
她在心裡反覆給自己打氣：我能落腳，下面有東西接我。
我活生生的一個人，總不能摔死在自己的腦子裡。
就在她默念第三遍「有東西接我」時，頭頂混亂的光影里，一道青金色身影驟然竄出。
速度快得極致，穿過漫天碎片與亂流，修長的魚身，輕薄的尾鰭輕輕一甩，帶起滿空光塵。
青雀只覺頭頂籠罩一片微涼水汽，下一秒，整個人重重砸落在一片滑潤堅韌的表面上。
咚——
青雀大口喘著粗氣，整張臉貼在冰涼光滑的表層上。
觸感像細密溫潤的鱗片，身下微微起伏晃動，很明顯，她正趴在某個活物的背上，被穩穩馱著前行。
「活下來了……真活下來了……」
她氣息虛浮，十指死死摳著身下的紋路，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瘋狂默念禱告，「感謝帝弓司命，感謝太卜大人，各路神仙保佑！我以後一定好好值班，絕不摸魚逃崗，絕不偷偷打牌！徹底洗心革面！」
她趴了許久，才慢慢緩過勁來，撐著身子抬頭睜眼。
眼前的空間遼闊得超乎想像。
頭頂倒扣著層層疊疊的金色樹根，交錯纏繞，宛如一整片倒置的幽深森林。
金光從根須縫隙間緩緩灑落，將整片空間染成一片溫柔的暖金色。
腳下是無邊無際的泡泡海洋。
大大小小的泡泡密密麻麻堆疊鋪展。
偶爾幾顆泡泡緩緩上浮，慢悠悠飄向高空，靜謐又夢幻。
而她此刻，正穩穩趴在一條青金色大魚的背上。
「這裡到底是哪兒……」
青雀撐著身子坐起，左右張望，滿眼茫然。
濕潤的風拂過臉頰，像雨後青草混著花的甜軟氣息。
她低頭打量自己，衣角沾著零星金色花瓣，左腿褲襪磨破一個小口，露出一截蒼白小腿。
「爻老闆？」
她下意識開口呼喊，轉頭四處張望。
可整片天地空蕩蕩的，除了泡泡，金根和這條慢悠悠遊動的大魚，再無一點人影。
陌生的環境讓她心底發慌。
青雀俯身輕輕拍了拍魚背，語氣帶著幾分求助：「魚兄魚兄，聽得到不？你從哪兒來的？能不能帶我回去？我朋友還在上面等著我呢！」
大魚毫無反應，依舊慢悠悠擺動尾鰭，在泡泡海上平穩滑行。
青雀無奈嘆氣，仰頭望向頭頂層層疊疊的金色樹根，眼底滿是擔憂。
「爻老闆應該沒事吧……」
她小聲呢喃，沒了往日的跳脫嬉鬧，多了幾分忐忑不安。
剛才墜落時閃過的無數幻象，還在腦海里隱隱迴蕩。
她用力甩了甩頭，揉得灰白長發亂糟糟一團，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
「怕什麼。」
她抬手拍拍自己的臉頰，強行給自己打氣，語氣重新變得清亮，「先活著，再找路！我連將軍都敢親，區區幾條樹根，幾片幻境，有什麼好怕的！」
「這次絕對不能再被破樹吞了！穩住心態！」
就在這時，身下的大魚輕輕鳴了一聲。
青雀聞言低頭，赫然看見深邃的泡泡海底部，有一片微光正在明暗交替，輕輕閃爍，像是在刻意給她引路。
「下面還有東西？」
她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貼到冰涼的魚鱗，盯著那片光暈。
微光又閃了兩下。
青雀心裡瘋狂糾結，試探著晃晃腿：「別搞事啊，我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可不想再翻車了，先別往深處走，保命第一！」
視角轉換。
泡泡魚提速的那一刻，星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視野盡頭，整片青金色光潮憑空翻湧而來，鋪天蓋地壓滿整片冰海空域。
光芒像海面被掀起，浮動的光粒里，藏著豐饒藤蔓悄然綻開的花苞。
符玄懸在半空的靈符陣還未徹底成型，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最外圍的三張吉簽應聲崩成細粉，隨風飄散。
巨型泡泡魚的脊背猛地向下一沉，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星腳下一空，整個人直接脫離魚背甲面，懸在了半空。
「別愣著！」
利落的喊聲貼著耳畔炸開。
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精準扣住她的後領，直接將她從懸空的失衡狀態拽回魚背。
星甚至沒看清賽飛兒的完整動作，只瞥見一抹銀藍色發尾從眼角快速掠過。
「謝了！」
星當即揚聲道謝，反手將炎槍重重砸在魚背之上。
借著反震的力道穩穩穩住身形，槍尖順勢橫掃，一圈灼熱火焰瞬間炸開，將幾條近身纏繞的金藤燒得回縮。
滾燙的火力順著掌心源源不斷灌入槍身，整柄武器灼熱滾燙，如初升烈日般沉猛霸道。
「倏忽要動真格了。」
遠處傳來符玄清冷的聲音，穿透呼嘯風聲，「她先前的攻勢只是試探，並未鎖定真正目標，從現在起，她的主攻對象，是賽飛兒。」
星微微一怔，沒完全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深意。
可下一秒，眼前的戰局已然印證了符玄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