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幾艘,也不是幾十艘,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大大小小的星槎排列在夜空里,大的如同小型樓船,小的只有巡邏艇那麼大。
它們從西邊的方向壓來,船底的符陣運轉時閃爍著青金色的光,把整片夜幕都照亮了一角。
星槎的燈光在夜空中鋪成了一張巨大的光網,藍白色的,青金色的,橘紅色的信號燈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條發光的河流在天空上緩緩流動。
粗略看過去,至少有好幾百艘,陣列延綿開來占滿了半條地平線,最前方的幾艘已經快飛到封鎖區邊緣了。
星仰著頭,嘴巴又張開了。
這一次張得比剛才看冰山的時候還大。
她的金色眼眸里映滿了那些星槎的燈光,整張臉上被照得明明滅滅,表情從呆滯慢慢轉成了純粹的興奮。
「我的增援來了!」
她喊了一聲,隨後舉起雙臂,拼命朝天上揮。
風衣的袖子在她揮動的時候呼呼作響,袖口裡還往外掉了幾塊碎冰。
而且星一邊揮手一邊又蹦又跳,嗓子扯到最大聲。
「這裡這裡!我在這裡!看過來!餵——!」
她叫得聲嘶力竭,生怕天上那些星槎看不見她這麼一個站在冰山腳邊的渺小身影。
為了增加自己被發現的概率,星還特意往後退了幾步,站到了冰面反光最亮的那一小塊區域上,心想這樣應該夠顯眼。
然後她把雙手舉過頭頂,比了一個很大的「V」字。
「這邊的!是我!開拓者!自己人!」
隨後一聲尖銳的嗡鳴從夜空中劈下來。
是一道青白色的光柱從最前方那艘星槎的船頭亮起,筆直地射向星所在的位置。
那道光的溫度高到離著老遠就讓星腳邊的冰面開始冒煙,冰層表面瞬間被燒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光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在星看到它亮起的那一瞬間就落到了跟前。
星的眼睛瞪圓了,嘴裡的「人」字尾音還沒有吐出來,整個人就往側邊撲了出去。
她的身體砸在冰面上滾了兩圈,左肩撞在一塊凸起的冰疙瘩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那道雷射擦著她的右臂飛過去,打在她身後十幾米外的冰山上,轟的一聲把冰山腳炸出了一個直徑兩米的大坑。
碎冰像彈片一樣朝四面濺開,幾塊拳頭大的冰疙瘩砸在星的小腿上,她疼得又滾了半圈。
「哇!」
星趴在地上,抬頭看著天上那些星槎,臉上的表情從興奮到茫然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定格在了一個極度複雜的神情上,「那麼狠?」
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臂。
袖子被雷射擦過的地方已經焦黑了一片,空氣里飄著一股布料燒焦的糊味。
她低頭看了看那片焦痕,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些還在調整陣型的星槎。
「你們是不是瞎啊!」
星扯著嗓子朝天上喊,語氣里委屈和火氣各占一半,「自己人也打!我站那麼亮的地方你們都能打偏!這準頭是什麼雲騎軍!」
天上的星槎群依舊在緩緩推進,信號燈此起彼伏地閃爍,像是在互相傳遞什麼信息。
最前方那艘星槎的船頭慢慢調整了方向,那根發光的主炮管重新對準了星的方向。
星看著那根又亮起來的炮管,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喂喂餵別別別——」
她邊喊邊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腿上和胳膊上的疼了,撒腿就往街道側面的廢墟里跑。
她跑得極快,黑色短靴在冰面上踏出一連串急促的咔噠聲,風衣在身後揚起來像一面破破爛爛的黑旗。
星罵罵咧咧的,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
「我回去就投訴你們!投訴到將軍那裡去!你們這些雲騎軍——」
第二道雷射擦著她的發尾射過去,把她頭頂飛起來的那撮灰色碎發燒焦了一小段。
星嚇了一大跳,頭都不敢回了,一個箭步躥進了旁邊一棟半塌的鋪面廢墟里,抱著腦袋蹲在斷牆後面,呼哧呼哧地喘氣。
「行。」
她貼著牆,聽著外面的嗡嗡聲和雷射炸地的轟響,有點沒繃住,「打魔陰身呢?那麼狠?」
視角轉換。
星槎編隊越過封鎖區的西側空域時,那座冰山已經把月光切成了兩半。
彥卿的臉貼在觀察窗的玻璃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發圓。
他看到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過去對「劍術」二字的全部想像,整條大街從東到西被一座憑空隆起的冰山整個壓住,樓房屋舍封在冰殼裡面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街邊的樹木凍成了半透明的白色雕塑,連月光照下來都要在冰面上拐好幾個彎才能找到落點。
冰山的頂部高得有些過分,星槎編隊此刻的飛行高度已經不算低了,可那座山的峰頂還戳在更高的夜空中,尖端反射著一小片冷冽的銀光。
「這得有多大啊……」
彥卿喃喃著,嘴裡呵出的白氣在琉璃面上散開,他用手抹了一下,那片白霧被擦掉之後露出更多冰山的細節。
幾根從主峰側面斜刺出去的冰柱橫在半空中,每根都有星槎的桅杆那麼粗,末端掛著成串的冰凌,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時發出極細微的叮叮聲。
雪衣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她那頭齊肩的黑短髮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調的紅,玫紅色的眼睛沒有看窗外,而是平視著前方控制台上投射出來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冰山的全貌正在以三維網格的方式緩慢旋轉,數據的標註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冰層表面。
「冰層最厚處已經超過一百丈。」
雪衣開口,聲音平靜,「核心區域的溫度低到連機巧部件都會在短時間內凍結,從目前的觀測結果來看,這座冰山完全成型的時間只用了不到二十息。」
彥卿把臉從琉璃上拔下來,轉頭看向雪衣:「不到二十息?雪衣大人,您確定這數字沒算錯?」
「十王司的觀測設備出錯的可能性極低。」
雪衣連頭都沒回,語氣依舊沒有起伏。
彥卿咽了一口唾沫,又轉回去看窗外。
那座冰山在星槎的燈光下逐漸逼近,舷窗邊緣已經開始結霜,細小的冰花從窗框四周往中間蔓延,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緩慢爬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