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將軍身上那個負面能力太要命了,放在別處已經是麻煩,放在青雀那個意識空間裡簡直是要把水攪得更渾。
若說這背後沒有哪尊神伸手攪局,她寧可把法杖吞了。
至於是誰,她懶得猜。
樂土裡那位主已經夠能鬧了,再添一個她也無所謂。
光屏里,灰白頭髮的青雀跟在爻光身後,步子踉蹌,但還算穩當。
黑幕把畫面往旁邊撥了撥,又拉高了幾分,看見那片暗紅色的樹海遠處似乎有淡淡的金色光點在閃爍,位置太遠,辨不清是敵是友。
「給我盯緊這條線。」
她在心裡對系統說,「別讓青雀一個不留神被按死在裡頭,那可真就熱鬧了。」
系統回了一個光點,表示收到。
於是黑幕把畫面最小化,讓它縮成一小塊懸浮在視野左下角,繼續往前走。
帕朵在前頭又拐了一個彎,這次拐過去之後通道明顯寬了一些,多了點若有若無的潮濕水汽。
「有風。」阿波尼亞忽然輕聲說。
帕朵的耳朵豎了起來:「咱也聞到了,前頭好像挺寬敞的!」
同一時間,封鎖區。
星正趴在地上。
準確地說,她是趴在一條極窄的冰縫裡。
這條縫的寬度只夠她側著身擠進去,肩膀卡在左邊,屁股卡在右邊,雙腿完全沒有知覺,只有兩隻手還能在身體前方小範圍地活動。
她的臉貼在冰面上,呼出來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了一小團,鼻尖凍得發紅,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周圍全是冰,四面八方全是冰,頭頂更是厚厚的一整塊壓下來,把月光都擋在了外面,只剩下一層朦朦朧朧的冷光從冰層最薄的地方透進來,勉強讓她能看見自己的手在哪裡。
她剛才差點就被凍在這兒了。
鏡流最後那一下出手的時候,星只來得及看到白光一閃,然後整條街就在她眼前完成了從「街道」到「冰山」的飛躍轉變。
空氣里的水分在瞬間被抽乾凍結,石板路面被冰層覆蓋,兩邊的建築外牆裹上了厚實的冰殼,連她呼出去的那口氣都沒來得及散開就凝成了細小的冰粒掉在鼻尖上。
她靠著一股求生本能往地上一趴,借著旁邊藥材鋪子的門框和牆角之間的一個凹槽,避開了冰霜最猛的第一波衝擊。
可冰層照樣從她身體兩側長出來,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狹窄的冰殼,像是個半成品棺材,把她嚴嚴實實地扣在了裡面。
好在她的手還能動。
星花了不少時間去鑿冰。
每一下都又悶又重,冰屑濺起來撲了她一臉,要不是怕坍塌,她直接炎槍衝刺了。
星的手指在冰殼上摸索著找薄弱處,黑色手套的表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碴子,動起來嘎吱嘎吱響。
鑿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把身體上方那塊最薄的冰層敲出了一個洞。
洞口不大,只夠她把腦袋和一側肩膀塞出去。
星咬著牙,用手肘卡住洞口邊緣,像一條脫水的魚一樣扭動身體,一點一點地從那個冰窟窿里往上拱。
冰塊的稜角刮過她的後頸和腰側,黑色風衣的布料被劃出了好幾道白印子。
她完全顧不上這些,兩條腿在冰殼裡拼命蹬,靴底打滑了三次之後終於找到了個著力點,借著那股勁兒把整條右腿抽了出來,緊接著是左腿。
等兩條腿都從冰殼裡脫出來之後,她整個人就仰面朝天躺在了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呼出來的白霧一股接一股地往上飄。
她躺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她顫顫巍巍地坐起來,用還在發抖的雙手把臉和脖子上的冰碴子扒拉掉,又把靴口裡的碎冰倒出來。
做完這些之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撐著膝蓋慢慢站直。
兩條腿還不太聽話,膝蓋彎了好幾次才找到重心。
她抬起手,想拍掉風衣下擺上結的冰殼,結果手拍上去的瞬間冰殼紋絲不動,她的手掌倒是被冰面冰得發麻。
星放下手,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景象。
她的嘴慢慢地張開了。
面前是一座冰山。
以封鎖區的整條街道為基礎,從地面到半空中,憑空長出來的一座數百米高的冰山。
規模大到她仰起頭也望
不到頂,只能看見冰山的山體在月光下泛著一整片冷藍色的光,像是有誰把一整座寒冰宮殿從天上砸了下來。
冰山的形狀不規則,東邊高西邊低,側面布滿了突起的冰柱和冰棱,樓房的輪廓還隱約能從冰層裡面辨認出來,那棟雜貨鋪的招牌在冰殼下面模糊成一團紅色的色塊,對麵茶樓的窗欞從冰層里伸出來半截,被凍成了一根白色的冰條。
街邊的行道樹只剩一個樹冠形狀的冰坨子,連樹葉一片片舒展開的弧度都被原樣凝固在了冰層之中。
空氣里所有的水汽都變成了冰晶,整條街被一座從地底隆起的冰山整個吞了進去。
星仰著頭,嘴巴張成了一個非常標準的圓形。
金色眼眸里倒映著那座冰山的全貌,冷藍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里碎成了一大片細細密密的光點。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看了很久,久到脖子的肌肉開始發酸。
「哇。」
聲音輕飄飄的,在空曠的街道上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她慢慢地把頭低下來,重新站直,然後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冰山的底部在她腳邊十幾步外戛然而止,邊緣的冰層延伸到她的靴子跟前,像是有人用筆在地面上畫了一道線,線的這邊是凡間,線的那邊是冰封地獄。
星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片薄薄的霜。
她的靴子踩上去發出很輕的咔嚓聲,霜面碎成了幾瓣。
「青雀她家親戚……」
她喃喃著,視線順著冰山的山腳往上移,試圖從冰層裡面尋找那個灰白頭髮的身影。
看了半天,什麼都找不到。
冰層太厚了,內部的結構模糊得像是隔著一整片凍結的湖水去辨認湖底的石頭。
她甚至無法判斷對方是躲過了鏡流的攻擊,還是被凍在了冰山的最深處。
星嘆了口氣,呼出的白霧在面前散開。
她抬起手,用指節敲了敲自己的腦門,把結在劉海上的幾粒冰碴子敲下來。
就在她準備再往前走走看的時候,身後極遠處的夜空中傳來了一陣嗡嗡嗡的響聲。
星轉過身,仰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夜空中布滿了星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