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演得極其投入

2026-08-15 03:27:52 作者: 的雪蓮
  帕朵的聲音在迷宮通道里迴蕩,被黑色高牆反射回來之後疊加成一層含混的嗡嗡聲。

  黑幕走在前面,聽著身後這隻三花胖貓絮絮叨叨的碎碎念,腳步沒有停頓。

  帕朵的嘴巴一旦開始運轉就很難自己停下來,這一點和卡蘿爾有著某種跨越物種的相似性,把帕朵和卡蘿爾放在一起的話,這個隊伍里的噪音污染指數會直接突破警戒線。

  黑幕想到這裡,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隊友的實時位置。

  卡蘿爾正在迷宮的東南角亂轉,移動軌跡畫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正弦曲線。

  格蕾修的位置完全沒有移動過,華的信號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卡蘿爾的方向靠攏,速度很慢但方向很準,大概打算先把跑丟的小傢伙撿回來。

  櫻的信號已經移動到了迷宮西側邊緣,正在沿著外圍牆做系統性搜索。

  科斯魔,科斯魔面前的牆體已經被拆了三次,每次拆完牆都會在三秒內重新長出來,他在第四次拆牆的間隙中終於停了下來,面罩上的暖橙色紋路閃得極其暴躁。

  黑幕在面板上群發了一條簡短的生命確認訊號,然後切回導航界面,確認了通往迷宮中心區的最短路徑。

  迷宮的螺旋結構正在以肉眼不可見但系統可感知的速度緩慢旋轉,核心區域大約在正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維爾薇本人大概率就在那裡,坐在導演椅上等著驗收這場「大冒險」的節目效果。

  視角轉換。

  長樂天。

  建木的輪廓在遠處沉默地戳著天幕,街上的燈已經全亮了,街邊的招牌也在閃,用仙舟古體字寫著的「茗香居」三個字在青藍和玫紅之間來回切換,下面還配了一行滾動的小字:今日特供·桂花釀圓子·第二碗半價。

  人不少。

  建木復生鬧得人心惶惶,但羅浮人骨子裡有種「天塌了也得先把晚飯吃了」的從容,該逛街逛街,該喝茶喝茶。

  賽飛兒走在鏡流左前方半步的位置,白色的長髮在晚風裡輕輕飄,蓬鬆的狐尾在身後晃出慵懶的弧度。

  手裡端著一碗剛買的酒釀圓子,瓷勺在碗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圓子在桂花湯里滾來滾去,被她舀起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狐耳跟著咀嚼的節奏抖了抖。


  「這家圓子不錯。」

  她含含糊糊地評價,然後把碗往鏡流那邊遞了遞,「你嘗一顆?桂花味挺濃的,不是太甜,哦對了,你不愛吃甜的。」

  賽飛兒把碗收回來,自顧自地又舀了一顆,語氣自然地接上剛才的話頭:「以前在你就不吃甜的,每次發糖餅你都塞給我,害得我被應星說白珩你吃那麼多甜的當心蛀牙,他自己牙才不好呢,笑死我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狐尾在身後甩了甩,蓬鬆的尾尖掃過鏡流的手背。

  鏡流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把手移開。

  賽飛兒繼續往前走,步子輕快得像在跳某種只有她自己聽得見拍子的舞。

  路過一家賣絹花的攤位,她蹲下來拿起一朵白色的小絨花在鏡流鬢角比劃,眯著眼睛端詳了一秒後放下,評價道這個顏色太素了襯不出你的氣質,路過一個算命攤,她拉著鏡流坐下來非要算一卦,算命老先生眯著眼看了鏡流半天,抖著鬍子說了句「這位姑娘命格太硬,老朽算不動」,賽飛兒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桌子說「她命確實硬,硬到豐饒見了都繞道走」。

  她全程在說,在笑,在演,而且演得極其投入。

  丹恆的信賴給了她白珩將近全部的記憶信息,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離譜,她說得出鏡流半夜練劍被執勤士兵當成敵襲的糗事,說得出應星第一次喝醉抱著柱子喊「這酒有毒」的經典名場面,說得出景元小時候偷穿鏡流外套結果袖子長出一截拖在地上的畫面。

  這些記憶從她嘴裡說出來,語氣,節奏,笑點卡位,全部都是白珩的風格。

  所以當鏡流忽然開口說話的時候,賽飛兒還以為自己演得太好把對方徹底騙過去了。

  「白珩。」

  鏡流停在路邊一株老槐樹下,樹影落在她臉上,和黑色眼罩的陰影疊在一起,讓她的表情很難看清。

  她說:「你還記得那年的寒天嗎。景元還沒正式入伍。應星剛來羅浮不久。丹楓那陣子天天泡在典籍室里不肯出來。」

  賽飛兒的狐耳轉了轉,腦子裡快速檢索了一遍白珩的記憶,丹恆之前信了她說的那些事,詭計神權已經把白珩的信息補全到了大概九成五,這個「那年寒天」的片段正好在補全範圍之內。


  於是她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語氣輕鬆地接上:「怎麼不記得。你去踹典籍室的門把他拖出來,應星在旁邊說踹得好,景元躲在門口不敢進來怕被丹楓罵。後來咱們五個去那家老店吃羊肉鍋,你記得吧?丹楓不吃羊肉,坐那兒黑了一整頓飯的臉,景元給他夾菜他都不吃,最後餓著肚子回去啃冷饅頭。」

  「黑了一整頓飯的臉。」

  鏡流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賽飛兒沒太在意,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補充細節:「你那時候還說我吃相難看,說白珩你要是再這麼吃下去以後嫁不出去了。我說我才不嫁,我要開著星槎飛遍整個星海,等我飛不動了再回來,然後你就說——」她故意拖了個長音,轉頭看向鏡流,等她接話。

  「然後我說,到那時候我去接你。」

  鏡流接了。

  聲音很平穩,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台詞。

  賽飛兒眨眨眼,豎起大拇指往後一翹:「對對對!你記性真好!就是這句!」

  她笑得燦爛,心裡卻在犯嘀咕,鏡流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不是太淡了?

  賽飛兒把這個念頭往腦後一扔。

  大概是錯覺。

  她們繼續往前走。

  長樂天的夜市越晚越熱鬧。

  賽飛兒拉著鏡流穿過人群,在賣面具的攤位上拿起一張白底紅紋的狐面在鏡流臉上比了比,說這個適合你,戴上之後就跟你平時那個冷冰冰的表情一模一樣,又拿起一張黑底金紋的鬼面在自己臉上比了比,說這個適合我,咱倆湊一對正好是「狐假鬼威」,不對,是「鬼假狐威」?也不對,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

  她自己笑得很開心。

  鏡流沒有接面具,也沒有笑。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攤位前,面具的陰影落在她臉上,和眼罩的陰影一起把她的表情切割得支離破碎。

  「那年之後。」

  鏡流又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個寡淡的調子,「你就再也沒回來。」

  賽飛兒拿著面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狐尾在身後僵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的晃動頻率。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一個細節,這句的語氣和剛才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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