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外形改變,核心意識完整。目前這個狀態我沒有辦法讓你輕鬆恢復原樣,坦率地講,現在把你變回去的辦法我一個都找不到。」
帕朵的耳朵肉眼可見地耷拉下來,尾巴也從左右擺動變成了無力地垂在地上,整個貓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但黑幕緊接著又說了一句:「不過你的同伴們現在都保持變化後的狀態在行動,沒有人因為這個而喪失戰鬥力或者判斷力。你也一樣。」
帕朵的耳朵瞬間又豎了起來,速度快得像被電了一下。
「同伴們?您是說她們也——也跟咱一樣——」
「櫻變成了學生時期的模樣。格蕾修從幼女變成了少女。科斯魔的性別變了。華的外貌變化最大,等你見到她的時候建議先做好心理準備。」
黑幕報菜單似得把所有人的情況簡單過了一遍,然後低頭看著帕朵那雙瞪得滾圓的琥珀色眼睛,「所以你不算特殊,帕朵。你只是變成了貓,僅此而已。」
帕朵張了張嘴,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
然後她從地上一躍而起,四隻爪子穩穩地踩在石板地上,尾巴高高翹起,尾尖的小硬毛得意地抖了抖:「那咱就放心了!早說嘛黑幕女士!您知道咱剛才掛在上面的半小時裡想了多少種慘絕人寰的結局嗎?最好的結局是被您救下來,最慘的結局是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吃掉然後變成那個東西的便便,而且是兩坨便便,因為咱是貓,貓一次排便都是好幾坨——咱連這個都想好了!」
「……想得很周全。」
黑幕的嘴角微微抽搐。
「那是!咱別的不行,想退路這塊可是專業的!阿——嚏!」
帕朵突然打了個噴嚏,整隻貓往上一彈又落回來。
噴嚏彈起來一隻貓,黑幕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物理現象。
帕朵揉了揉鼻子,抬頭問道:「對了黑幕女士,您剛才說華姐變化最大,到底大到什麼程度啊?您給咱提前打個預防針唄,咱怕到時候嚇到——」
黑幕正要回答,忽然想起了什麼,伸手探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花瓣形狀的硬質物體。
她將水晶花取了出來。
水晶花在她掌心安靜地懸浮著,半透明的花瓣層層疊疊地展開,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不同顏色的光芒,暖橙色,粉色,冰藍色,淺灰色,四種顏色在花瓣表面緩慢地遊走,像四種不同溫度的光被同時封存在一朵花里。
之前在月台上看到華的時候因為過于震驚,她完全忘了這回事,現在碰到帕朵才重新想起來。
「把手伸出來——不對,把爪子伸出來。」
黑幕將水晶花托到帕朵面前。
帕朵歪了歪圓腦袋,眼神在水晶花上停了一秒,然後乖乖地抬起右前爪,肉墊輕輕按在其中一片尚未染色的花瓣上。
肉墊接觸到花瓣的瞬間,花瓣表面泛起一層漣漪,然後從花心深處滲出一抹柔和的暖棕色,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舊木地板上,帶著一點點細微的暖意。
棕色迅速擴散到整片花瓣,穩定下來,和其他四種顏色各自占據一片花瓣,互不干擾。
帕朵好奇地把爪子翻過來看了看自己的肉墊,又看了看花瓣上那片棕色,然後抬頭問:「這啥呀黑幕女士?為啥咱摸一下它就變色了?您該不會是拿咱做什麼實驗吧,咱剛才說的九八折可以商量,但實驗費另算!」
「路上再說。一兩句解釋不清。」
黑幕將水晶花收回口袋,拍了拍口袋外側,然後轉身面向圓形空腔的出口,那條她剛才走進來的通道。
她偏頭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的帕朵,下巴朝通道方向揚了一下,「跟上。其他人還在迷宮裡,先把你送到隊伍里再說。格蕾修很想你。」
「小格蕾修也在?!」
帕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幾度,四隻爪子蹬地的聲音噼里啪啦地響起來,尾巴在身後甩出了殘影,「走走走!咱給格蕾修帶了一堆小玩意兒,雖然現在變成貓了沒法翻背包,話說回來咱的背包呢?被維爾薇姐拿走了?那個裡面還有咱珍藏的罐頭口味的,算了反正也是吃的,貓吃貓罐頭好像也沒什麼問題,黑幕女士您走慢點咱腿短!」
黑幕沒有放慢腳步。
帕朵四條短腿交替蹬地的頻率快得幾乎要冒出火星,才勉強跟上了黑幕的步伐,圓滾滾的身體在黑色石板地上彈跳著前進,耳朵被風壓壓平在腦袋兩側。
她的尾巴在空中左右擺動來保持平衡,尾尖的硬毛在綠光里畫出一道道細細的金色弧線。
「黑幕女士,咱現在是貓,您就不能體諒一下短腿生物嗎?您剛才說櫻姐變成學生時期了,具體是多學生的時期?高中生還是初中生?科斯魔的性別變了,這個咱不太能想像,他原來就是個沉默寡言的正經人,變成女的之後還沉默寡言嗎?華姐到底變得有多大?您先給個數,兩米?兩米五?還是——」
「你看到就知道了。」
「您每次都這麼說!」
黑幕的嘴角在幽綠色的燈光里微微上揚了一個角度,但很快就恢復了平淡。
她在第二個岔路口往右拐,帕朵差點剎不住車撞上牆,四隻爪子在地板上磨出了吱的一聲然後緊急轉向,尾巴掃到了牆角一棵維爾薇用來裝飾的金屬盆栽,盆栽晃了兩下勉強穩住。
「您倒是給個預告啊黑幕女士!哎哎哎這什麼玩意兒,機械盆栽?維爾薇姐的風格也太明顯了,等等咱剛想起來,您剛才說咱現在是貓對吧?那咱還能說話別人聽著是貓叫還是人話?萬一咱跟格蕾修打招呼她聽到的是一聲喵,那咱豈不是很尷尬——」
「你剛才跟我說了這麼久的話,你覺得你是在喵嗎。」
「呃——好像——對哦!咱一直在說人話!太好了,那咱就不用擔心了,話說回來維爾薇姐到底在圖什麼?把咱變成貓綁在樹上,然後又把您和其他人關在迷宮裡?她是不是又想到什麼新的舞台創意了?咱之前在樂土的時候就老聽她念叨什麼『迷宮和機關才是戲劇的靈魂』,每次她念叨完愛莉姐就慫恿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