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驚人異象動山門
而距此數里開外的一座山頭上,正徐徐降下一座飛宮,四四方方,古樸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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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宮最前方立著一根青木,其高几丈,自上而下,垂下一道道的氣根,如青色蛟龍一樣,來回搖動,每一下,都有稀稀疏疏的青色雨落下,把四下攏上一層幽深。
稍一接近,就能夠感應到無窮無盡的生機撲面而來,似乎還能夠聽到草木生長令人欣喜的聲音。
飛宮門戶一開,從裡面走出一名高冠博帶的中年人,他站在台階上,背後有半卷的經書打開,成百上千的青綠文字激射,相互碰撞,洋洋灑灑,他看向那青寸山,山雲重重,擋不住層巒疊嶂,眸光明亮。
中年人的後面,站著管家以及七八個道童侍女,一動不動。
見中年人一直眺望遠處,站在後面的管家笑了笑,道:「老爺,玄舟少爺本身天賦絕佳,身藏奇寶,又有幾十族人僕役護佑,再有我們吳氏的名頭,在青寸山中,肯定無人敢對他起歹心。」
中年人頂門上的丹煞之力如綠雲,波瀾不驚,他聽了管家的話,微微搖頭,道:「我這個侄子還是有一點心高氣傲,希望這三年在青寸山中,能夠好好磨礪磨礪。」
管家聽了,沒有說話。
像吳氏這樣的豪門世家的嫡脈子弟,哪一個不心高氣傲?畢竟世家的生長環境也好,培養方式也罷,都是如此。
通過寶芝大會,在青寸山中待三年,確實可以磨礪己身,但到底如何,還要看本人的心性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遠山之間的迷濛霧氣如潮起潮落般起伏不定,籠罩青寸山三年的薄霧終於悄然散去。
大陣方啟,人影未現,一道符籙已破空而出,先行而至,其撕裂大氣,帶著一種如泣如訴的鳴音。
雲瑤子一看,玉容之上,浮現出凝重,她用手一引,飛出來的符籙已經到了手中。
因大虛御陣已閉,誰也不知青寸山中的局勢,所以太昊派向來未雨綢繆,會安排幾名弟子入陣,進行觀察。
一旦有事,就提前發出飛符,等大陣開啟後,告知外面的守著的人。
現在有緊急飛符出來,難道自己預感沒有錯,青寸山中真有大事發生?
讓雲瑤子沒想到的是,這一道飛符只是開始,似乎被這一道飛符喚醒,山中的各處林木之後,斷崖之前,竟接連響起大氣摩擦之音。
一道道的飛符如驚林出鳥,向四面八方迸射而出,它們衝破尚未完全散去的雲氣,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斑斕的光彩,直奔外面。
每一道飛符之上,都殘留著主人的不甘和憤怒,承載著他們在臨死前發出的訊息。
「山中有變!」
「有魔頭!」
「史家為我報仇雪恨啊!」
不少世家子弟進入青寸山,雖各懷目的,但運氣太衰,不少已遇不測,喪命於血刃之下。他們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強行以精血催動飛符,將山中的噩耗傳向外界。
一時間,飛符亂飛,慘烈的氣息瀰漫山間,仿佛連空氣都被這股絕望與不甘所凝固。
「什麼?」
站在飛宮前的中年人也接到一道飛符,他看著上面自家侄子扭曲痛苦的虛影,臉色一下就變了,怒火沖霄。
魔道賊子不是沒有潛入過青寸山,採取一氣芝,有時候宗門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樣大肆殺戮,且殺戮像他們吳氏這樣世家子弟的,從來沒有!
青隱子這一位紫竹山的元嬰真人面沉如水,背後青氣縈繞,狀若碩大的碧雲,他看向青寸山深處,聲音平靜,卻蘊含殺機,道:「還真有人敢在我們太昊派的寶芝大會上生事。」
雖然以他在紫竹山的地位,就是入這一屆寶芝大會的所有人都沒了,也影響不了他,但毫無疑問,會讓他面上無光。
對於掌握著一方實權的玄門元嬰真人來講,面子有時候比天都大。
雲瑤子沒說話,但眉宇間的殺機更盛,這一屆寶芝大會是她當值,結果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她才是最生氣的!
此刻那涵岫真挪大虛御陣真正打開,山中凡是倖存的修士,有一個算一個,都奮力爭先,迫不及待地要出來。
他們一些都是散修,入了大陣後,迫於世家子弟的人多勢眾,不得不散於四下,尋找一氣芝。雖然沒有像吳氏、晏氏和史家等世家因圈山集中的緣故一開始就被那魔頭一窩端,幸運地逃得性命,但這一段時間也是東躲西藏,提心弔膽。
就是這樣,他們的一些同伴也是被刀奴尋到,成為了血刃的刀下亡魂,死的不能再死。
能夠活下來的,要麼是藏的好,要麼是運氣佳,但早被山中恐怖的局面折磨得不行,每日都盼著法陣能夠打開。
現在法陣一開,都爭先恐後往外奔。
「不好。」
看到這樣的局面,雲瑤子這一位紫竹山的元嬰境界的女修立刻就有不好的預感,如此多的人一涌而出,如果那魔頭混在眾人之間,趁機逃逸的話,那就麻煩大了。
她和青隱子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有了決斷,一扶雲鬢,從上飛出一道碧綠玄氣,倏爾一卷,伸出一個羊脂玉淨瓶。再然後,玉淨瓶頂朝上,口衝下,從裡面衝出萬千的甲木精華。
這樣的精華,乃是她日復一日從宗門神木上提煉而出,每一縷都蘊含著澎湃不可阻擋的生機,甫一出現,和氣機一碰,化為甘霖普降。
縱然從青寸山出來的人急於往前沖,可陡然甘霖落下,前所未有的生機和香氣撲面而來,那一種源自於修煉的本能讓他們下意識運轉玄功,吞吐起來。
這一下,立刻就讓雲瑤子這一位紫竹山的元嬰女修鎖定了目標,她俏臉生寒,杏眼圓睜,斷喝道:「魔道賊子,受死!」
在說話的同時,她起手一招,就有青氣涌動,化為一團青色罡雷在手,再往下一擲,只聽「喀喇」一聲,滾滾雷霆,一下把那一名看上去平平無奇的修士淹沒。
可明明看上去只是一名玄光境界的修士,但在這樣元嬰境界的雷霆一擊之下,居然沒有立刻湮滅,因為一道凶戾血腥的刀氣倏爾出現,把雷霆劈開。
來自於九靈宗的女修顏玉顯出在青寸山的形體,她半蜷縮在一面銅鏡中,由無數血氣血團血霧推著,一道殷紅到極致的柳葉血刃於她玉體前盤旋來回,每一下輕顫,都有恐怖大相。
「紫竹山,雲瑤子。」
顏玉一雙血眸看向不遠處的雲瑤子,心裡暗恨,本來她混在人群中,準備多拖一會時間,靜等援兵到來,沒想到這雲瑤子來了這麼一手,強行把自己逼了出來。
這一下,這雲瑤子幾乎把上百年的積累全部撒了出來,端的是好果決,不過有了這樣一茬,兩人的因果算是結下了。
「這是魔兵,」
青隱子則看向正在盤旋的柳葉血刃,感受到上面的滔天血氣和無盡哀嚎的靈魂,面容上有鐵青之色。
對方這是在青寸山中血祭了多少修士,實在過於無法無天了!
按照以往,即使是面對魔宗之人,除非有生死大仇,像太昊派這樣的玄門大宗的元嬰真人,也不會放下身段去對付一名玄光境界的修士。縱然要對付,也只是讓門下弟子出手。
玄門大宗如此,魔道大派也這樣,這不只是相互間的默契,也是元嬰真人不會自降身份,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自恃。
可眼前的九靈宗修士明顯做的太過過分,讓青隱子這樣好脾氣的元嬰修士都怒了,憤而出手,道:「受誅!」
他用手一指,一道法力打出,於半空中化為靈鶴之相,鶴喙中銜著一朵奇異的寶芝,看上去風淡雲輕,但往下一搖時,無量青氣席捲,形成封印,要把九靈宗顏玉以及她手持的魔兵一起封印。
一旦被其封印,就是不喪命,但被扔到紫竹山的深谷中關個幾百年上千年,也是錯過機緣,對於修士來講,生不如死。
被這一擊打下,血刃本質非凡,縱然瀰漫的血氣被削去大半,但內里不動,可顏玉這一位九靈宗的這一具分身只是玄光三重,即使只被元嬰境界修士一擊的餘波波及,也抵擋不住,如破碎的瓷器一樣,出現無數的裂紋。
不過顏玉面容上不驚反喜,就在此時,天邊響起一陣鳴音,然後滿天的氣機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捲起,一輪血月掛在上面,遙遙而來。
到了近前後,血月往下一落,走出一名女子,她身材高挑,容貌絕美,一身宮裙罩身,眸子泛著血色,有一種奇異的衝擊感。
幾乎和她同時,一道長河貫空而來,河水冰清,明澈透底,一名看不清面容的修士抱膝坐在浪頭上,水色如珠玉亂飛,發出輕響。
兩人一到場,兩股絲毫不遜色於元嬰境界修士的力量勃發,沖霄而起。
青隱子看向背後有血月的女子,一眼就認出,這是九靈宗的修士煉化其他修士為自己的分身,不過能夠煉化一名元嬰境界的修士,這一次在青寸山的這一持血刃的魔頭真不簡單。
「是南華派的元黎道友。」雲瑤子更是震驚,玉容上滿是冰色,道:「元黎道友一次外出後杳然無蹤,沒有再回南華派,沒想到是遭了九靈宗魔頭的毒手!」
「邪魔外道,人人可誅之。」
青隱子聽了,面有寒色,他雖然和元黎沒打過交道,並不熟悉,但太昊派和南華派向來同氣連枝,此事知道了不能不管。
「邪魔外道?」似乎聽到了兩人的話,抱膝坐在冰河中看不清面容的魔宗元嬰修士的聲音響起,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飄忽不定,笑道:「都是修煉之士,只是法門不同,道友偏頗了。」
「元蜃門的人。」
雲瑤子橫了一眼,這樣的氣質,也就是元蜃門這個剛剛立派才兩千年的新晉魔宗了。
沒人注意到,一個看上去面相略顯陰柔的修士也隨著後面的修士,一起從青寸山出來,他只是掃了已經開始鬥法的四名元嬰真人,就把目光看向正前方,微微皺了皺眉。
陣門之外,矗立著一座巨木飛檐牌樓,檐角掛著一排排的青葉,若隱若現的青光將整座陣門籠罩其中,形成一道無形的光幕。
牌樓正下方,懸掛著一口銅鐘,鐘身鑄有太昊派的標識,鐘口邊緣泛著溫潤的碧綠光澤,一看便知是門派秘制的法寶。
牌樓兩側各立著三名太昊派守陣弟子,屏息凝神,目光專注地掃視著往來方向。在其中,一名眼神冷冽的丹修士負手而立,背後丹煞之力幽深如碧,好似不計其數的綠葉在起伏。
凡有修士欲要出陣,皆需先走到這名化丹修士面前,雙手奉上手中令符。他接過令符後,再對照入山前的圖譜畫影,確認無人冒名頂替,才會側身讓開通路,允許修士通行。
「鑒靈鍾。」
陳青用目中餘光瞥眼銅鐘,這銅鐘一看就不凡,也確實暗藏玄機。
參加寶芝大會的各路修士,在入青寸山時,都持有太昊派特質的銅節竹符,此符會自動感應修士採集的藥芝的數量。
一旦入山的修士貪心多取,銅節竹符中的金木二氣便會失衡相攻,氣息外泄之際,銅鐘便會發出鳴聲,且鳴聲越急,代表多取的藥芝越多,品階越出眾。
如果出現這樣的局面,鎮守於此的太昊派化丹境界修士自然會出手收繳藥芝,維護所謂的寶芝大會的規矩。
對於太昊派這樣的規矩,陳青自是嗤之以鼻。
舉行寶芝大會讓各路修士採取一氣芝,那就有緣者多得就是了,結果還在門口設卡。
雖然打著「公平」的旗號,名義上是給後來人存續機緣,不能竭澤而漁,所以才令修士不可多取一氣芝,但這收繳的這部分一氣芝還不是入了太昊派自己的口袋?
陳青身懷芝祖遺蛻,這是任何力量都無法封印的,不可能不驚動太昊派的人!
「那就只能如此了。」
待來到跟前,知道不可能遮掩,陳青看了一眼目光掃過來的太昊派化丹修士,直接把銅節竹符擲出,然後身子一搖,要從牌門中闖過。
可他身上攜帶芝祖軀殼,縱然有青木環封存其氣機,也掩不住那遠遠超過一般藥芝的木氣,所以他人還沒到,頂上的銅鐘已經轟然響起,一下又一下,發出震天大響,似乎讓整個山門都聽到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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