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頓悟見妙參真法
從斷鞍山出來,陳青回頭看了一眼。
不知何時,山頂上裂開一個口子,其內血氣滔滔,如天河倒泄,奔涌而出。那血氣剛開始時,只是一片,可轉瞬就凝聚成團,瀰漫十幾里之廣。
氣團之中,無數的殺機碰撞,冷冽蕭殺之意,鋪天蓋地。
隱隱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血氣氣團旋轉不停,漸成漩渦,越轉越急,最深沉的力量化為一柄通天赤血魔刃,刀身流轉著不計其數的符號,無數的魂魄在其中沉浮哀嚎。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還是能夠感受到那殺伐之意,如此凶戾的血刃,委實罕見。
看了一會,陳青運轉玄功,大袖飄飄,草木之氣上涌,隨風而飄,向遠處去,儘可能離這斷鞍山遠一點。
現在的自己,還是不要招惹這樣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魔道人物為好。
一路潛行,遇到的修士寥寥無幾,偶爾一道光華閃過,馬上又縱身入谷,查然不見蹤影,好似根本沒有出現過。
看到這,陳青心裡莫名。
青寸山確實方圓幾萬里,參加寶芝大會看上去有幾千人,可在山中,如石沉大海,不會有太大的浪花,但也不可能稀疏到如此程度。
十之七八,不少修士已經喪命了。
血祭了如此多參加寶會的修士,吞噬了他們一身的精血和修為,難怪那一柄血刃如此妖異凶戾。
又行了一段距離,見前面突兀出現一座直插雲霄的山樑。
那山巍峨磅礴,峰巔隱沒在翻湧的雲海之中,任憑目力所及,竟難窺其頂。它如一道天造地設的巨壁,橫亘在蒼茫天際間,連綿不知幾許,望之只覺雄渾壯闊,讓人無從揣測這山域究竟涵蓋了何等廣闊的地派。
青寸山五峰之一,千仞山。
繞山轉了一圈,陳青找到一隱秘且讓自己滿意的山洞,縱身而入。再起手一點,一道道的光華從他袖囊中飛出,化為陣旗,落在洞口。
陣法一起,封住洞口,從外面看,只見雲霧繚繞,朦朦朧朧,一切所有,盡數掩蓋,連氣機都絲毫不見。
徑直往裡,到了深處,陳青大袖一揮,把一塊青石上的灰塵吹去,然後穩穩噹噹坐下,頂門上浮現出玄光,凝練如一。
吐出一口濁氣,陳青雙手一拍,地面上出現一個青木環、一個大的玉瓶和一個略小一點的玉瓶,他看著三物,目光炯炯。
在大道爭鋒的世界中,凝丹需要六種外物,稱之為內三藥和外三藥。
具體來講,外三藥分別為一氣芝、明石乳和滌靈穴,而內三藥分別是四候水、闕厥雷和藏煉髓。
外三藥之中,一氣芝極其特殊。
要得到這一外藥,說容易也容易,東華洲上不乏此寶芝。可說難也很難,因為一氣芝中最佳的,基本都在青寸山中。而不是名門大派的弟子,要在青寸山中得品質極佳的一氣芝,那只能憑運氣了。
不過當陳青看向青木環時,面上就有笑容,自己得到了芝祖的軀殼,帶出去用於凝丹,天下間任何的一氣芝也比不上,這就是舉世第一等。
「至於明石乳。」
陳青拿起身前小一些的玉瓶,打開之後,嗅到一種地乳之香,令人沉醉,這是最上品的明石乳。
明石乳這一凝丹外藥,採集不易,也只有深洞地穴中才可能存世,即使有,也就是兩三滴而已,而且品質良莠不齊。
要收集這一玉瓶的明石乳,如果修士自己做的話,就是四處奔波不停,也得幾年的光陰才有可能搜集起來。
至於陳青現在手中這一瓶最上品的明石乳,那就不是修士一己之力能夠收集齊全了,也只有像陳氏這樣的萬年世家,擁有驚人的人力和財力,才能夠為族中出色的嫡系子弟準備這樣無可挑剔的最上品明石乳。
內三藥中,最為難以尋覓的毫無疑問是四候水。
此靈物誕生在天地氣脈匯聚之處,按照運轉規律,往往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落下,是內三藥中最為難以尋找的一藥,就是如陳氏這樣的五大姓世家,要收集此水,都得花費極大力氣,而且因為四候水的特性,品質難以保證。
如此一算,已經三物到手,凝丹六種外物中,陳青只缺少三藥,分別是內藥中的闕厥雷以及藏煉髓,以及外藥中的滌靈穴。
比起上面的四候水、一氣芝和明石乳,內藥中闕厥雷以及藏煉髓就很容易得到了,兩物都能夠在東華洲之北的神渡峰得到。
得到的步驟就是,提前鑄一青銅金盤,而後攜此盤前往東華洲之北的神渡峰,設法從峰巔引下一縷雷芒。此就是凝丹內藥中的闕厥雷,既得之後,修士便需牢牢把握時機,務必在半月之內完成凝丹,一旦過了時限,便只能重新登峰引渡雷芒,再無他法。
至於那藏煉髓,其來歷則與異類禽鳥相關。
每逢夏季,便有數十種奇禽異鳥會飛往神渡峰棲息。這類禽鳥的脊骨之中,藏有一縷精粹髓液,此乃其一身修為精華所聚。若能在引收闕厥雷的當日,將此類禽鳥生擒活捉,再當場敲骨取髓,所得的藏煉髓便能與闕厥雷完美契合,為凝丹添上關鍵一筆。
外藥中的滌靈穴,這是凝丹六種外物中,對陳青來講,最容易得到的,可以說唾手可得。
修士欲要凝丹之際,須得尋一處滌靈地穴方可行事。唯有在此地,方能順利合藥煉丹,完成吐故納新的關鍵步驟。而滌靈地穴在東華洲境內分布極廣,尋來並不算難。
陳青通過陳氏也好,通過晝空殿也罷,都掌握了不少適合凝丹的上好地穴。待從神渡峰收取了內藥中的闕厥雷以及藏煉髓,時機合適,直接趕過去就行了。
這麼一算,實際上,自從在這青寸山中得到芝祖遺蛻軀殼,凝丹六藥幾乎宣告而成,只要順利出了這青寸山,就能夠正式凝練氣道金丹,一舉突破境界了。
「只是,」
想到這,陳青並沒有喜悅上臉,他反而神情凝重,眺望遠處,似乎透過籠罩在青寸山的涵真挪大虛御陣,看到外面澎湃洶湧的青氣在氤氳,內里一片深沉,不見其底,碧葉幽幽。
似乎有古老的年輪,在徐徐轉動,每時每刻,都有歲月在變遷,莫名玄音,鳴之不覺,讓人在其面前,變得無比渺小。
芝祖遺蛻一直在青寸山中,這麼多年來,從來沒被人帶出去,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芝祖遺蛻自有隱匿遮蔽天機之功,一般的玄光境界的修士根本無法憑什麼秘術來尋找,只能憑虛無縹緲的運勢,這個太難了。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那自然是太昊派明里暗裡的阻止。
太昊派的祖師當年有告誡,太昊派門下弟子不得打芝祖的主意。
開派祖師立下的規矩,後世弟子自不敢違背,但芝祖遺蛻實在過於珍貴,太昊派弟子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有人將之取走。
所以一直以來,太昊派都有修煉了能夠辨識芝祖遺蛻氣機的人守在外面,一旦發現有參加寶會的人天降機緣尋到芝祖遺蛻,想要將之帶出,那自然要軟硬兼施,令其放棄。
這樣的事兒,雖然因為不光彩,太昊派通常會封鎖消息,秘而不宣,但總會有隻言片語流出去,讓陳氏這樣枝繁葉茂的大世家得知。
現在陳青擁有芝祖遺蛻,要想將之順利帶出去,必須要過外面的守門一關。
「過關。」
想到這兩個字,陳青眼眸中浮現出絲絲縷縷的銳利。
他來參加這一屆寶會,自然有極大把握找到芝祖遺蛻,對於後路,也有安排。
反正他有張良計,太昊派是過橋梯,到時候,碰一碰就知道了。
「或許,」
突然想到斷鞍山上那一道凶戾的沖霄血光,陳青目光動了動,或許有意外之喜,也不一定。
重新把明石乳、芝祖遺蛻和四候水三件凝丹外物收了起來,洞府之中,頗為空曠,但幽幽深深,好在到了他這樣的境界修為,早就夜可視物,所以不受阻礙,反而自覺有一種神秘幽靜。
閉上眼睛,陳青開始運轉法道玄功《青冥真卷》,身上的氣機變得似有還無,飄渺不定,好像整個人融入到無量氣機中,無聲無息。
這一次真要安然無恙地離開青寸山的話,他最大的依仗不是別的,正是這法道之路。
不同於氣道之路凝丹之複雜,法道講究一個天法自然,順心而為,只要積累足夠,勘破真法,幾乎一念之間,就能夠登堂入室,成丹逍遙。
在上品無常之相「一諾千金」中,他就曾以法道成就金丹,對整個過程早就駕輕就熟。現在要做的就是,進一步感悟真法,儘可能提升法道金丹的品階。
「法道。」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片山洞裡,越來越多柔和自然的風吹來,繞著陳青,不斷流轉,沒有任何外物的氣息。
陳青整個人似乎晉升到一種極其玄妙的境界裡,他一邊運轉著《青冥真卷》,一邊識海之中,如同翻頁一樣,開始把他所有經歷的無常之相一一過了一遍,非常緩慢,又異常清晰。
從最開始的「平安是福」,到「刻骨銘心」,再到「意氣風發」,再到「龍吟大澤」,再到「皓首窮經」,再到「氣運沖霄」,————最後是「一諾千金」等等等等,一幕一幀,所經歷的事兒的感悟,所見的不同時代的風物,林林總總,不斷融入,不斷提煉,不斷升華。
而這樣的感悟,是任何一個玄光境界的修士所不可能有的,現在的這樣不可思議的一切,全部融入到真法的感悟中,成為法道的資糧。
就這樣,時間一點點過去,陳青身上有一圈的光輪,那是法道頓悟之光。
太昊派,紫竹山道場。
一名中年道人正端坐在大殿的高台上,背後一道無與倫比的青氣沖霄,隱約可見,一株神木在其中,頂天立地,生機勃勃。
他正在修煉門中的真功,到了他這樣的境界,已經不可能再勇猛精進,而是每日打磨,厚積薄發。
突然間,他若有所覺,睜開眼,就見外面青芒迸射,細細碎碎,輕妙的玄音從半空中飛舞下來,左右一繞,化為一名女冠。
她鳳眉細目,大步往裡走時,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雲瑤師妹。」
看到來人,中年道人笑了笑,招呼她入座。
「師兄。」這一位紫竹山的元嬰真人,被人稱之為「雲瑤子」的女仙,行事果斷利索,雷厲風行,她入座之後,直奔主題,道:「半個月後,青寸山的法陣打開,參加寶芝大會的修士們會出來,到時候師兄你也去一趟吧。」
中年道人聽了,微微一怔,看向雲瑤子,暫時沒有說話。
每一屆寶芝大會結束之後,幾千人從山中出來,確實需要太昊派維持秩序,所以每一次都會有元嬰真人坐鎮,免得出意外。
不過絕大多數,元嬰真人去坐鎮,也就是當一個鎮海神針,絕大多數時候,根本不需要做什麼。
畢竟太昊派的名聲擺在這,在青寸山,罕有人敢違背太昊派這樣的十大玄門之一的門派的意志。
按照輪值,這一次的寶芝大會,由對面的雲瑤子負責即可。
雲瑤子這一位女修也知道這麼說過於冒昧,她沒賣關子,馬上接口,道:「不知為何,臨近寶芝大會結束,我總是心緒不寧,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說完後,她這一位女修玉容之上,泛著青氣,細眉微微上挑,有一種心神不定。
對於雲瑤子這一位師妹的失態,中年道人沉吟一會,有了決斷,道:「到時候一起去」
。
這一位師妹雖然修道尚淺,晉升元嬰境界也不多久,但道體不凡,天賦異稟,這樣的心血來潮,不可不慎重。
反正她一向對自己這個當師兄的也是尊敬有加,那就走一趟就是了。
「多謝師兄。」
雲瑤子聽了大喜,連忙感謝。
對於他們這樣的元嬰境界的修士來講,喜靜不喜動,不願意過多摻雜俗物,一心修煉,體悟天心。
對方能夠這樣出面,完全是幫忙,很是難得。
這一日,終於到了寶芝大會結束之時。
雲瑤子率先趕到,她身披淺綠紗衣,裙裾間繡著梧桐葉紋,一雙細眉挑著,時不時看向青寸山內。
半刻鐘後,一道青氣遙遙而來,引得三兩支細竹自地中抽芽而出,節節向上攀附,枝葉輕垂如虹橋,中年道人青隱子踏著枝葉,從容而來。
到達後,青隱子和雲瑤子見禮,靜等大陣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