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戰場
李宣所化清光驚虹一路向東北疾馳,穿雲破霧,萬里山河盡在腳下流逝。
他未盡全力飛遁,只依著《候氣聽風秘要》中那一縷似有還無的感應,徐徐調轉方向。
如此飛行竟一日夜不止,越過千山萬水,下方地貌由蒼莽山林漸次轉為丘陵平野,人煙漸密。
又過一日,前方地平線忽有滾滾煙塵沖天而起,一股混雜血腥、殺伐、怒吼與悲鳴的慘烈氣息撲面而來,即便懸於高空亦覺清晰。
尤以一道凝如實質、鐵血肅殺的「兵煞之氣」最為醒目,宛如烽火狼煙灼灼升騰,攪得半空風雲翻湧。
李宣心神微動,飛遁之勢稍緩。
自推算以來便縈繞心間的那縷冥冥感應,在臨近此地時方漸漸平復歸位。
「當是此處了。」他按下遁光,落於戰場邊緣一座孤峰之巔。
山風凜冽,衣袂獵獵,放眼望去,下方一片廣袤平原已成修羅殺場。
兩支大軍正慘烈戰,粗估雙方兵力合計不下十餘萬。
旗幟分明,一為玄黑底繡猙獰狼首,旗下軍士著黑甲,一為赤紅幟繪展翅雕,陣中軍士戴紅盔。
無數士卒吼聲震天:兵刃交擊錚鳴不絕,箭矢破空尖嘯如潮;更有傷者哀嚎:戰鼓號角混雜成片,匯作一曲血肉悲歌。
李宣目蘊神光,掃視戰場。
雙方皆非烏合之眾,布陣行伍頗有章法。
只見軍陣儼然如兩座龐然巨械緩緩對撞。
中軍厚重堅實,儘是披甲執銳之精銳,簇擁主將旗。
那兩位主將氣血烘爐般灼灼升騰,雖未親身陷陣,氣機卻遙遙相鎖,彼此牽制,顯是在等待一擊制勝或陣線崩摧之機。
左右兩翼如巨獸臂膀與敵糾纏撕扯,護持中軍側翼,亦尋隙攻敵薄弱。
槍矛如林,盾牆如壁,進退之間陣型不散。
前鋒部隊則如利刃楔入敵陣,結成伍隊之形彼此依託,在怒濤般的敵潮中艱難固守,其任不在破陣而在攪亂試探,耗敵銳氣。
弓弩勁卒居於陣後或高丘,箭雨連綿掠空而過,落入敵陣便濺起血浪。
雙方箭矢交錯如蝗,時有士卒中矢撲倒。
騎兵游弋兩翼外圍,似靈蛇獠牙忽聚忽散,時而佯動側脅,時而突襲散卒,更多則巡警戒備,防敵迂迴包抄。
李宣神識敏銳,更察得雙方中軍後方皆有一股凝而未發之生力軍,氣息渾整,正是主將留以定鼎的最後底牌。
戰局演進,果如李宣所知經典兵法那般記載:布陣對峙早畢,如今正是遠程交射、穩步推進之末。
兩座軍陣在震天鼓角聲中如山嶽對移,每一步皆踏得地動塵揚。
白刃接戰已在多處爆發,卻非亂鬥混戰,反成一種殘酷的焦灼。
戰線上現出數個鋒刃焦點,其間刀光劍影最為密集。
前排士卒氣力耗盡或負傷,便經陣中預留通道跟蹌退下,立有後排隊卒補上續戰。
雙方似在以血肉為薪,比拼紀律、耐力與士氣,敦先陣潰兵潰,便輸盡全局。
「擊潰而非全殲。」李宣洞若觀火,真正屠戮,待一方陣型瓦解、士卒潰逃之時方至。
那時養精蓄銳之騎隊與預備勁旅,便成追魂鎖鏈。
「烘爐境主將,十餘萬修習粗淺武道、氣血遠超常人之軍卒————如此兵煞血氣沖霄貫雲,無怪擾動天機,與我聽風辯氣的覺知生感。」李宣心念流轉,「不過————我所算的機緣究竟應在何處?是人?是物?亦或這兵煞血氣本身,於姜兄武道、清玄築基別有妙用?」
推算之術終非萬能,涉及具體人事每多模糊,更何況李宣只是將那《候氣聽風秘要》
堪堪小成,遠未到掐指一算,就知全貌的大能神通。
而且就如今他所算定的所謂機緣,也是因為他借了師尊元微真君的便利。
他早在學成這門推算秘要後,就隱有所察,他身上還殘留有一絲真君推算天機的偉力,即將消散。
他知是師尊所為,師尊所慮深遠,如此所為,必有其意,或是為他推算前路,或是以他為棋布局。
李宣無意深究,思之無益。
他反而略微借了這縷真君偉力,來為姜逸和謝清玄推算破境機緣。
如今看來,效果頗佳。
李宣平淡不躁,只在孤峰覓了處背風巨岩,隨手布下隱蹤蔽氣之陣,便盤膝而坐。
感應身上那縷天機偉力終於消失。
他一面調息凝神,鞏固紫府後期修為,一面分出一縷神念,靜觀下方這浩大殺場。
這一觀,便是三日。
三日間,下方戰事未止,雙方皆已傾力。
每日皆有生力補入前線,每日亦有成千士卒倒下。
原野盡染褐紅,空氣中鐵鏽與死亡之氣凝結不散。
兩位烘爐主將仍穩坐中軍,氣機對峙愈緊,卻始終未動,似在等待某種契機,又或彼此忌憚,無人敢先破局。
在這三日間,他通過無處不在的風聲,知道了那交戰雙方的大致情況。
那黑甲軍陣來自鄖國,赤甲軍陣為頓國。
李宣心下回憶,卻沒有關於這兩國任何的信息。
知道是兩個小國,而神洲浩土,無垠廣大,這些不為人知的小國,不知凡幾,他也無心探究。
只如一個超然世外之觀者。
觀陣型變幻,察旗號指揮,睹士卒於絕望勇毅間掙扎求存。
戰爭之宏闊、個體之微渺、生死之無常,在這三日間展露無遺。
於他修習《候氣聽風秘要》「觀氣」之道,亦屬諸多體悟,和別樣砥礪。
他清晰感知到,下方那龐然兵煞血氣、亡魂怨念、軍陣凝聚之慘烈意志,正於此地不斷積澱糾纏,漸成一種獨特而強橫的勢。
李宣心中流淌一段《候氣聽風秘要》的精義:
合氣運觀形,以氣數初窺,乘風氣交感,而得目中生玄。
而後方以玄眸,能觀氣運之色,察勢力興衰之形,見事物氣數短長,窺命運流轉之勢,此為「察勢」。
「嗯?我才粗淺摸索至第三層,追因境界,如今竟然因為此地,先觸及到觀形察勢麼?
「,李宣心中一曬,「看來機緣也有我一份?」
「不過此間機緣所系,或在這形勢之變?」李宣忽而心有所感,仍不動聲色,只將神念更凝一線,專注感應戰場核心氣機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