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姜逸
謝清玄神色驟緊,丹田內靈力僅恢復薄薄一層,身後那陰毒酷烈的殺意已如跗骨之蛆般迫近,容不得半分遲疑。
「疾!」
他清喝一聲,體內殘存靈力傾瀉而出,盡數灌入袖中暗扣已久的一張淡青色符籙「風息符」!
此符亦是築基級數,專擅御風疾遁。
靈符光華大放,謝清玄只覺身形驟然一輕,仿佛化作一縷無實質的清風,速度激增。
瞬間從馬老道與胡三娘的鎖定中脫出,化為一道模糊青影,向著前方莽莽蒼蒼,古木參天的原始山林疾掠而去!
「又是築基靈符!」馬老道見狀,又驚又怒,眼中貪婪與殺意更熾,「我看你這煉小修,還有多少靈力可供揮霍!追!」
兩人當即全力催動遁光,化作一黑一粉兩道流光緊追不捨。
初時,憑藉「風息符」的強力加持與先發之機,謝清玄的確將追兵甩開一段距離,身影在巨大古木的枝椏間靈活穿梭,將斑駁的日影飛快拋在身後。
然而,正如馬老道所言,以煉修為強行催動築基靈符,無異於幼童揮巨斧,不僅威能難以盡展,對自身靈力的消耗更是恐怖。
不過飛遁出數十里,謝清玄便覺經脈傳來陣陣抽痛,丹田迅速見底,那風馳電掣的速度也隨之明顯減緩,身形在空中開始不穩,搖搖晃晃,宛如風中之燭。
「哈哈哈!」身後七八里外,傳來馬老道桀驁的狂笑,聲音穿透林風,清晰刺耳,「謝小道友,飛不動了吧?靈力耗盡的滋味如何?待道爺我將你擒下,定要敲碎你渾身骨頭,廢了你的丹田紫府,再好好照料」你一番,方泄我心頭之恨吶!」
謝清玄緊抿嘴唇,對身後的叫囂充耳不聞,只是竭力維持著「風息符」的微光,在遮天蔽日的古木華蓋下拼命穿梭。
但他心中,已是一片冰沉。
身後那兩道築基修士的凌厲殺意,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越來越近。
他默默估算,照此速度,最多再有半炷香時間,自己必將被追入對方的有效攻擊範圍。
此地距玉屏山,尚有七百餘里之遙。
莫說此刻靈力難以為繼,便是全盛之時,半炷香內也絕無可能遁回山門。
「此番————終究是托大了。」一絲悔意與凜然交織,掠過謝清玄心間。
並非後悔下山救人,而是自責於對敵我實力差距與險惡人心估算不足,未能做更周全準備。
莽莽山林,巨木如巨人肅立。
前方,一道青影勉力騰挪,漸顯頹勢,後方,一黑一粉兩道凶光銜尾急追,殺氣盈野。
又勉強支撐飛遁近百里,謝清玄臉色已白得嚇人,周身靈力波動微弱至極,「風息符」的光芒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徹底熄滅。
半炷香時限,將至!
「哈哈!小子,納命來!」馬老道窺準時機,猛然催動法力,速度再增三分,瞬間將胡三娘甩開一小段,率先追至謝清玄身後不足五里處!
這個距離,已在他那「蝕骨毒瘴」的最佳攻擊範圍之內!
「給老夫留下!」馬老道獰笑一聲,手中那面破損的黑幡再次揚起,雖靈光大損,但殘餘威能依舊不容小覷。
滾滾黑煙自幡中洶湧而出,煙中隱有無數扭曲哀嚎的陰魂虛影,化作一道猙獰的黑色鬼爪,撕裂空氣,帶著刺骨陰寒與腐毒之氣,朝著謝清玄背心狠狠抓去。
生死一線之際!
謝清玄瞳孔收縮,早已扣在手中的最後一張護身符籙——「金光符」正要激發————
就在那漆黑鬼爪即將觸及謝清玄護體微光的剎那「咻——!」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厲嘯,仿佛憑空炸響。
不是來自前方,也不是來自後方,而是來自側方一株需十人合抱的參天古木的華蓋之巔!
那聲勢駭人的黑色鬼爪,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不僅未能再進分毫,反而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轟然倒卷而回。
連帶那幡中湧出的黑煙陰魂,都發出一片悽厲的尖嘯,仿佛遇到了天敵克星,拼命想要縮回幡中。
馬老道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化為無邊的驚駭。
他猛抬頭,望向厲嘯傳來之處。
只見那株古木一根粗壯無比的橫枝上,不知何時,竟立著一條鐵塔般的魁梧身影。
來人虎背熊腰,身量極高,穿著一身貼合身形的灰色勁裝,雙臂肌肉虬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並未擺出任何架勢,只是隨意地拄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厚重闊劍,勢似山嶽,色澤暗沉。
其人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自有一股如山如岳,似烘爐般灼熱澎湃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壓得周遭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姜叔!」謝清玄緊繃到極致的心弦驟然鬆弛,一股絕處逢生的熱流湧上心頭,忍不住脫口喊道。
而緊隨馬老道身後的胡三娘,在看清來人面貌的瞬間,俏臉「唰」地變得慘白,眼中儘是見了恐怖存在的驚懼。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和馬老道招呼都沒打一聲,遁光猛地折轉向後,將身法催到極致,朝著與來人相反的方向亡命飛遁。
竟是連近在咫尺的馬老道也顧不上了。
馬老道被那倒卷的鬼爪反震,氣血一陣翻騰,腦子也有些發懵。
待他看清樹上那大漢,又見胡三娘毫不猶豫地舍他逃命,一個令他魂飛魄散的名字驟然閃過腦海「烘————烘爐境武道修士!姜逸?!」
無邊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怪叫一聲,周身黑氣爆涌,不惜損耗本命元氣,也要以最快速度轉身逃竄。
謝清玄此刻已穩住身形,落在姜逸身側不遠處,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不由搖頭失笑。
在一位烘爐大成的武道修士面前,區區數里距離,與貼身而立有何區別?
何況兩個築基散修,面對堪比紫府的武道烘爐修士,在如此近的距離,可不是驚駭欲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