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符 （求票！）
陣法之內，萬道人透過水鏡看得真切，見謝清玄那副神態，心中警鈴大作。
「不好！」他失聲叫道，「這小子早就看出不對了！還管什麼陣法？出陣，強殺他！
」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般從隱匿的霧靄中射出，拂塵一甩，數道凌厲的灰白氣勁率先破空襲向謝清玄。
胡三娘暗罵一聲「沒用的老鬼！」，卻也知事已敗露，容不得猶豫。
她嬌叱一聲，身形化為一道粉色流光緊隨其後，素手翻飛間，點點桃紅色的毫芒無聲灑出，那是以桃花瘴氣凝練的陰毒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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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道那張「陳虎先」的年輕麵皮上，驚愕之色凝固了一瞬。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易容術，竟被一個煉小輩如此輕易識破。
驚愕旋即化為被戲耍的暴怒，他索性不再偽裝，臉上皮肉一陣詭異的蠕動，迅速恢復了那張乾瘦陰鷙的老臉。
「小崽子！給你臉不要臉！」他獰笑一聲，聲音變得蒼老嘶啞，與方才的少年嗓音判若兩人。
周身黑氣狂涌，與萬道人、胡三娘呈三角之勢，朝著孤身立於青岩上的謝清玄猛撲過去！
三位築基修士全力出手，威勢駭人。
灰白氣勁撕裂空氣，桃花毫芒封堵退路，馬老道身周的黑煙更是凝成數隻鬼爪，頭抓下。
裂谷中風聲驟急，殺機如網，瞬間將謝清玄籠罩。
然而，面對這絕殺之局，謝清玄臉上卻無半分驚慌。
他自光沉靜如冰，急速計算著三人撲來的距離與方位。
眼看三人已進入十丈範圍，氣勁臨體，腥風撲面。
就是此刻！他心下一振！
謝清玄手上法訣早已在袖中暗暗完成，此刻心念急轉，猛地抬手指向馬老道，清喝一聲：「定！」
喝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話音方落，異變陡生！
只見馬老道懷中，那張被他視若普通護身符的「金甲護身符」，竟然驟然爆發出一道耀眼金色光輝。
金光卻並非護體，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以馬老道為中心，瞬間蕩漾開來，掃過沖在最前的萬道人，也波及了側翼的胡三娘。
「什麼？！」
「這符————！」
馬老道三人臉上的獰笑與殺意瞬間凝固，化為驚愕與茫然。
他們只覺周身虛空陡然變得粘稠無比，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
手上動作，身中法力，甚至思維都在這一剎那陷入了詭異的停滯。
雖然這停滯感微弱，但馬老道與胡三娘修為較高，神念猛烈掙扎，眼看就要掙脫，只有萬道人一時未反應過來，臉上還殘留獰笑神色。
不過這對於早有準備的謝清玄而言，這電光火石間的一息停滯，已然足夠。
他沒有絲毫猶豫，體內靈力已被他瘋狂壓榨，盡數灌注向一直緊握在左手中的那張符籙——一張符紙湛藍，銀白雷紋密布，隱隱散發出毀滅氣息的「崩雷符」！
符籙瞬間變得滾燙，刺目的銀白電光纏繞其上，發出低沉而危險的「滋滋」雷鳴。
「疾！」
謝清玄臉色因靈力過度輸出而慘白，卻咬牙將符籙向著前方那三具暫時定格的身影猛然打出。
符籙離手即化，一道刺目欲盲的粗大雷光，如九天雷罰之矛，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瞬息間跨越短暫距離，直擊目標！
「轟—！！！」
雷光並未擴散，反而在觸及三人的前一瞬，極度凝縮為一點極致璀璨的銀白核心，隨即——轟然爆發！
那是狂暴雷霆之力的徹底宣洩！
以馬老道三人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地，瞬間化作一片雷獄。
「啊！胡三娘，你————」
雷獄之中隱隱傳出怒罵。
隨後銀蛇狂舞，電漿橫流，刺目白光閃耀，雷鳴震動，吞噬了一切。
大地在劇震中裂開猙獰的溝壑，周遭嶙峋的怪石被擊毀崩飛為齏粉，幾株僥倖存活的古樹在雷火中頃刻碳化倒塌。
紊亂暴走的靈機形成颶風，捲起漫天塵土與碎石直上雲空，毀滅的波動席捲四方，久久不息。
謝清玄即便早有準備，在激發崩雷符的瞬間便全力向後飛退，仍被這股駭人的餘波掃中，護體靈光劇烈閃爍，喉頭一甜，硬生生被推出數百丈，跟蹌落地，氣血翻騰不止。
他強忍不適，死死盯著那逐漸平息的雷光核心。
良久，煙塵稍散，雷光隱去，露出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坑邊傳來。只見馬老道跟蹌走出，他手中那面賴以護身的黑色陰幡已然破爛不堪，靈光閃爍不停。
他胸腹處的衣物焦黑碎裂，露出底下大片血肉模糊、甚至有些焦糊的傷口，看起來頗為悽慘。
但謝清玄的心卻沉了下去。
他看得分明，那些傷看似嚇人，卻並未傷及根本，對於築基修士強韌的肉身和命元而言，只能算是不輕不重的皮肉傷，遠未到失去戰力的地步。
緊接著，坑洞另一側，傳來「咔嚓」碎裂聲。
只見一個由三條巨蟒屍體死死纏繞而成的「肉籠」寸寸斷裂，化為飛灰。
胡三娘臉色陰沉如水，從中緩步走出，她身上那件艷麗道袍依舊完好，只是氣息略有不穩，顯然是以某種御獸秘術，硬抗下了大部分雷威，自身受損最小。
她隨手扔掉身前一具幾乎不成人形，焦黑如炭的殘骸，依稀能看出是萬道人的輪廓。
其面上還殘留有驚愕怨毒的神色。
胡三娘嫌惡地一揮袖，一道粉光將那焦屍掃飛，撞在遠處岩壁上，碎成幾塊。
她這才抬眼，看向遠處的謝清玄，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好————好得很！」她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終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小雜種，倒是小瞧你了！」
她又瞥了一眼狼狽的馬老道，啐道：「沒用的廢物，平日總吹什麼易容無雙？如今居然被個毛頭小子耍得團團轉，讓老娘白失了三個寶貝，你知道老娘為了養這些寶貝，費了多少靈資，多少心思嗎？」
她指著身下焦黑如碳的蟒屍，對馬老道尖聲怒吼！
馬老道面色一陣青白，不敢反駁，只是看向謝清玄的目光更加怨毒陰森。
他喘勻了氣，盯著謝清玄那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臂，獰笑起來：「小子，寶貝倒是還不少，不過那兩張符都是築基靈符吧。」
他聲音漸冷，「這等符籙，催動起來消耗不小吧？你還有幾張？以你煉期的修為，體內還剩幾成靈力？」
謝清玄面色微白，心知他說的沒錯，他那兩張符，一張是小定身符，是師尊煉製，馬老道這些散修並無眼界，於是被他誆騙，隨身帶著。
只因以他如今修為，使這符只能在十丈左右激發，而且他終究只是煉境界，雖是讓馬老道三人猝不及防，但也只能定住一息。
不過這一息也足夠他使出殺手鐧了，也是這張由他師尊親自煉製，賜予他的築基級數靈符，崩雷符，品質上乘，理論上來說，足以讓築基中期的修士重傷，乃至身隕。
不過他終究只是一個煉修士，靈力有限，並不能完全激發其威能，只斬殺了一個萬道人。
馬老道與胡三娘略作調息，壓下傷勢與翻騰的氣血，再次逼近，殺氣重新瀰漫。
馬老道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緩緩道：「小子，我等方才是在調息平復法力，你呢？你是在等什麼？哈哈哈————」
他笑聲未落，周身黑氣再起，作勢欲撲殺！
「且慢！」謝清玄猛地抬手，一聲斷喝。
馬老道動作竟真的一滯，挑眉：「怎麼？現在想求饒了？晚了！」
「非是求饒。」謝清玄搖搖頭，面色依舊蒼白，嘴角卻掛著淡笑，語氣竟顯出幾分從容，「馬老前輩，你就不想知道，我究竟是如何識破你那「無雙妙術」的麼？」
馬老道聞言，果然再次頓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生性自負，尤其對自己的易容秘術視若珍寶，如今竟被一個小輩輕易戳穿，心中實有不甘與好奇。
一旁的胡三娘卻已徹底不耐，尖聲道：「死鬼！還跟他囉嗦什麼？直接殺了，東西都是我們的！夜長夢多！」
「慢著慢著，我的好三娘！」馬老道連忙換上一副笑臉安撫，「反正這小子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容老夫問問，這畢竟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聽他說道說道，也好知道疏漏在何處，日後改進不是？也算他臨死前做件好事。」
他最後一句話，是對著謝清玄說的，語氣戲謔。
胡三娘冷哼一聲，終究沒再阻攔，只是抱臂冷眼旁觀，神念卻時刻警惕著四周。
馬老道轉向謝清玄，下巴微揚：「小子，說吧，一併說來聽聽，我再完善一番我的妙術，便算你一功，每年此時定給你燒幾柱香！」
謝清玄暗中加速吸取玉髓靈機，面上笑容不變，緩緩道：「自你追上我，便有兩處試探。」
「其一，我贊你勇武重義，孝心熾烈」。若真是虎先那孩子，以他的性子，多半會拍著胸脯認下，或許還會反過來贊我眼光好。」
「可你當時，第一反應是推諉謙遜，神色間並無他的豪爽大氣。」
馬老道聽罷，眯了眯眼，微微點頭：「嗯————性情把握，確實疏忽了，還有呢？」
「其二，當我提出讓你為餌，引誘妖蟒時。」謝清玄繼續道，語速平穩，仿佛在敘閒話家常。
「虎先那孩子，膽魄過人，又極重孝道，若為救治祖父而涉險，以他的性情，即便心中害怕，也絕不會如你表現的那般畏縮不前，反覆推脫，他甚至會主動請纓，定無懼色。」
馬老道這次沉默了片刻，撫須道：「原來如此——形貌易改，心性難摹，老夫記住了。小子，你心思確實細膩，還有嗎？」
謝清玄臉上笑意加深，目光在馬老道身上掃過，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自然還有，你身上————還有一個最大的破綻。」
馬老道神色一凜，不由凝神細聽，連旁邊的胡三娘也豎起了耳朵。
只見謝清玄輕啟嘴唇，聲音清晰而緩慢：「那就是————你身上那股子怎麼也洗不掉的，行將就木的腐朽氣味，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你那大半截身子都已入土的老人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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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旁的胡三娘一個沒忍住，竟真的笑了出來，花枝亂顫。
馬老道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漲起肝色，額頭青筋暴跳，方才那點探究的心思已被羞惱和暴怒沖得無影無蹤！
「小畜生，安敢如此辱我，給我死來！」
狂怒的咆哮聲中，他周身黑氣再也不加掩飾，轟然爆發，比之前更加濃烈和更加陰毒，化作滾滾墨色狂潮，向著謝清玄鋪天蓋地般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