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濘把手中另一杯沒喝的咖啡遞給她，「我就是觀察下體育課的教學質量。」
「那你觀察到了什麼？」沐柚妤接過吸了一口，而後遞給江涼錦，讓他嘗嘗味道。
林濘對此不見怪了，湊過來，「我還查到了今天下午只有兩節課。」
江涼錦：……這不是每天下午固定的嗎。
林濘晃了晃手裡的文件夾，「這就是權力的力量。」
沐柚妤：「天呢。」
三人在操場上坐到第二節課，直到放學鈴響，才慢悠悠起身往回走，打算收拾完東西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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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時，正趕上安傾傾從門口出來，抱著一摞文件夾。
她看見沐柚妤從外面進來，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你又逃課。」
沐柚妤笑得毫無負擔，「不關你的事。」
安傾傾抿了一下嘴，抱著文件夾走了，嘴上還不忘回一句：「遲早告發你。」
沐柚妤：「哦哦哦。」
安傾傾又破防了，當即就去了班主任辦公室，告發了沐柚妤逃課。
班主任正低頭批改作業，聽完後抬起頭，「你什麼時候看到她逃課的？」
「就第一節課，還有第二節體育課的時候，老師沒點名，她也沒來上。」
按理說，無故曠課次數達標，是會被學校處分，嚴重還會開除的！
班主任「哦」了一聲，「她體育課請假了。」
安傾傾笑容僵了，「請假？」
「對，身體不舒服。」班主任回完，又低下頭繼續批改作業。
「那第一節物理課呢？她上到一半就走了，還有那個江涼錦也是。」
班主任抬眼掃了下課表，是物理課，「他們兩個有比賽，需要去培訓，不用上物理課，物理老師特批的權限。」
？
安傾傾站在原地，想再追問幾句，班主任卻已經重新低了頭。
她碰了一嘴灰，只好轉身離開。
回教室的路上，她越想越覺得不對，上節體育課她在操場根本沒看到沐柚妤，什麼時候和體育老師請假了？
她回到座位，同桌正在整理東西，她湊過去，「你覺得沐柚妤真的有請假嗎？」
這人沒頭沒腦冒出這句話，同桌沒好氣回：「她有沒有請假關你什麼事？」
安傾傾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不敢多問。
後來她學聰明了，不再直接向老師告狀，改成在課間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問：「沐柚妤，你上午是不是又逃課了？」
沐柚妤抬起頭，一臉驚訝，「沒有啊，我一直都在教室。」
安傾傾說：「可是我沒看到你。」
「那可能是你在認真學習沒注意到我吧。」
安傾傾被堵得說不出話。
這樣的小插曲在初二的上半學期不斷發生，安傾傾每次試圖抓住沐柚妤的把柄，都被四兩撥千斤地化解。
日子久了，班裡的人對安傾傾的存在習以為常，也習慣了沐柚妤偶爾的無心之言和安傾傾的「反擊」。
江涼錦對安傾傾沒興趣，只要對方不直接撞到沐柚妤面前，他就當這個人不存在。
郁辭感覺好玩，甚至專門準備了一個小本本，記錄安傾傾今日破防次數。
他偶爾還會在課間湊到沐柚妤旁邊匯報進度：「今天她摔了五次筆，兩次摔本子，四次深呼吸，進步很大，比昨天少摔了不少。」
沐柚妤客觀評價道：「有進步。」
顧星楠安靜地記筆記，偶爾被郁辭拽著袖子，被迫參與討論。
*
入冬後，教室里開著暖氣，窗玻璃上蒙了一層白蒙蒙的霧。
靠著暖氣坐著，全身暖洋洋的，沐柚妤把外套脫了，趴在桌上睡了半節課。
起來時整個人蔫蔫的，臉頰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紅，額發被暖氣烘得干翹。
她坐在後排聽課，偶爾咳兩聲，又怕吵到別人，便壓著嗓子儘量不出聲。
愈發覺得不適，沐柚妤晃了晃腦袋，把江涼錦搖醒，「你紙巾呢？」
「怎麼了？」江涼錦從書包摸出一包紙巾遞過去，順手覆了一下她的額頭，觸手滾燙，「你感冒了？」
沐柚妤吸了一下鼻子，「好像是有點。」
「我幫你請假，送你回去。」
江涼錦舉手跟老師打了聲招呼，替她收拾好東西，然後把自己的羽絨服給她披上。
沐柚妤被他半攬著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她又咳了兩聲，江涼錦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擋住半張臉。
到家後，沐柚妤裹著毯子窩在房間裡，鼻尖凍得發紅，小口小口喝著熱水。
江涼錦坐在她旁邊，負責哄她睡覺。
等她睡下，已是中午，江涼錦按照她的要求，打算去學校聽課。
到了初二這棟樓，幾個男生從樓梯那邊走上來，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笑著。
領頭的那人剃著板寸，校服拉鏈沒拉，露出裡面的衛衣領子，嘴裡嚼著口香糖，模樣散漫。
有人拍了他一下，用下巴朝某個方向點了點，「嘖，白來一趟，那個沐柚妤又請假了，真金貴。」
「沒看著就沒看著吧，就算見到了她也不搭理人，眼睛長頭頂一樣，太高傲了。」
「聽說她家裡也就那樣吧，可能就是攀上了江涼錦，才在學校里橫著走。」
「說來，她和沐希長得挺像的，尤其是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親的，反正兩人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看著就來氣。」
「對對對，沐希也是拽得很，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女生喜歡他，早上我們不就撞了他幾下，他還瞪我們，至於嗎？」
江涼錦往前走了幾步，給一個人發了個消息，而後堵在他們的前面。
他最討厭嚼舌根的了，對象還是沐柚妤，要是是他自己，他都懶得管。
那幾個男生走近認出他，停了下來，「江少？有什麼事嗎？」
江涼錦雙手插兜，「有，陪我等幾個人。」
板寸男眼神一亮，大約是以為自己攀附上了這位圈內出了名的繼承人，當即點頭，「當然可以，我們陪著你等。」
旁邊兩人卻察覺出氣氛不太對，互相對視一眼，誰也沒開口。
這裡距離1班門口近，不過兩分鐘，那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兩邊湧出來的人圍住了。
江涼錦站在人群之外，指揮著幾個同學，「速戰速決，快上課了。」
「……」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等人散開時，板寸男蹲在地上，衣服領口被扯歪了，嘴角破了一小塊。
其餘幾人情況也差不多，捂手臂的捂手臂，捂臉的捂臉，一個個蹲地上哀嚎。
江涼錦理了一下衣領，看向同學，「走了。」
說完，便邁步上了樓，連帽衫的帽子重新拉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其一同學跑上去，「誒誒誒，江哥，等等我，為什麼打他們啊？」
「江哥，他們誰啊？我們不會惹事吧？」
江涼錦嗓音薄涼：「不會，出了事我擺平。」
另外幾名同學也放心了，趕緊跟上去。
他們早就想巴結江涼錦，今天好不容易有個差事，自然樂意效勞。
「……」
下午放學，沐希想起自己被板寸男和那幾個男生接連撞的那兩下，還有那令人不適的眼神，越想越氣不過。
他當天就帶著幾個兄弟把這四位堵廁所「教育」了一頓。
......
次日，沐希第二節課才到學校。
宋路景沒想到他那麼晚來，小聲道：「希哥希哥，出事了，剛才那幾個誰誰誰跑去告狀，說是江涼錦打的。」
沐希落座，「誰？」
「就昨天我們拉廁所的人啊。」
沐希蹙眉，「……江涼錦背鍋？」
「好像是。」
「去看看。」
兩人找了個藉口溜出教室，徑直去了樓下辦公室。
沐希還順手給沐年打了個電話。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裡面站了幾個人。
江涼錦正背對著門口，低著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遊走，還在和沐柚妤打遊戲，姿態懶散，絲毫沒有站在風暴中心的自覺。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正裝的中年男人，正在跟教務處主任說話，語調急切。
對面站著幾對夫婦，還有板寸男和兩位同夥。
三人臉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可還是能看出之前腫了，嘴角破了皮。
而板寸男傷得最嚴重，手臂都被打了石膏，像是二次創傷。
板寸男母親正拍著兒子的背，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樣。
板寸男和幾個同夥一口咬定，就是江涼錦霸凌他們。
父親則站在桌前，臉漲得通紅，指著江涼錦的方向，「就是你這個小兔崽子打的人！你們學校管不管？年紀輕輕就敢打人了，以後還不得犯法！？」
江涼錦繼續打遊戲。
他帶來的三位同學有他撐腰，比他還拽，鼻孔朝天，「不可能，江同學一直跟我們在一起，他怎麼可能去打人？老師，我們都可以作證！」
「對對對，那天他在教我們做作業呢！」
「對啊老師，他數學競賽拿獎，我們很崇拜。」
「老師，他這個人不打人的！」
「對啊老師，他這個書呆子怎麼可能打人？」
「我看他們就是看我們江同學好說話，想訛他的錢！」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辦公室的門堵得嚴嚴實實，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板寸頭父親被這話一激，音量又高了半度：「監控呢？查監控不就知道了？」
同學1搶先回答：「監控昨天壞了，還沒修好呢。」
板寸頭母親急了，「那你們是包庇他！學校就是這樣辦事的？我兒子難道自己把自己打成這樣？」
其他兩位的家長也趕緊發話，場面一度混亂，初三2班的班主任頭疼不已。
教導主任抬了抬眉毛，「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是你兒子自己摔的呢？畢竟你們上次也說了，他平時也挺喜歡動手動腳的。」
同學1：「對對對。」
他們明明沒有揍那麼嚴重啊。
板寸頭母親聽到這話，更加憤怒了，卻被丈夫拉住。
1班班主任開口為江涼錦說話：「這位家長，那你怕是找錯人了，你看他們也說了，我們班江涼錦品學兼優，怎麼可能打人？」
江涼錦這個身份，怎麼可能自己動手打人？
其餘作證的幾人，也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教務處主任開口打圓場：「這樣吧，這件事兩邊各執一詞，不如先各自回去，等校方調查清楚再說。」
他和1班班主任想法一致，江涼錦這種完美學生，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事！
沐希和宋路景就在這時進去的，徑直站在了江涼錦旁邊。
剛打完一把遊戲的江涼錦一臉意外，他們怎麼來了？
宋路景吊兒郎當地勾著沐希的肩膀，「老師，江涼錦一個人打不過三個人，這傷肯定是他們自己摔的。」
初三2班班主任見又闖進來兩個本班學生，更頭疼了，「沐希、宋路景，你們不上課來這裡幹什麼？」
宋路景：「來看熱鬧。」
沐希卻直言，目光掃過板寸男，「你兒子自己欠揍，怎麼，要醫療費？」
板寸頭父親認出了兩位，把發泄口轉移，「好啊，你們沐家宋家的人就是仗勢欺人！仗著有錢有勢就可以為所欲為？我要曝光你們。」
他內心激動，除了江家，居然還能從沐宋兩家再訛一筆？
沐希倒也沒生氣，語氣不急不慢：「不要亂說。」
他也沒仗勢欺人。
板寸頭父親伸手就要拍桌子，「你——」
辦公室的門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沐年走了進來，西裝整齊，戴著墨鏡，身後還跟著兩位助理。
板寸頭父親氣勢沒減，「你是哪個？」
沐年把外套遞給旁邊的助理，「我是沐年。」
宋路景覺得這家長做的比他哥酷多了。
板寸頭父親的嘴唇動了兩下，方才的怒火明顯被壓下去幾分。
沐年走到桌前，在沐希旁邊站定，目光掃過板寸男，「誰打的？」
沐希突然又不想承認了，「不清楚。」
被父親按住，板寸男沒敢接話。
沐年眸光移向江涼錦，「你？」
江涼錦迎上他的目光，「不是我。」
沐年以為弟弟打電話來是因為他們被人訛了，沒有追問，「行，那就讓學校查。如果是我家孩子做的，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如果不是，造謠的成本，也該有人承擔。」
什麼孩子？沐希懶得計較，低咳一聲。
宋路景跟著用力咳嗽。
沐年似乎懂了，轉言：「……我也不想跟你們耗下去，反正不是他們弄的，你們賠償精神損失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