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狐狸

2026-06-19 22:22:33 作者: 南方的安心
  把野山羊拖回家時,日頭已經爬到了頭頂,曬得人後背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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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衛家的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莉莉搬來木桌,大衛找出那把用了十年的剔骨刀,格沃夫和莉亞則在旁邊幫忙遞水盆、找麻繩,連趴在狗窩門口的阿黑都湊了過來,尾巴搖得像朵盛開的菊花,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期待聲。

  「這山羊少說有五十斤,夠咱們吃好幾天了。」大衛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舉起剔骨刀在陽光下照了照,刀刃泛著冷光,「我先把皮剝了,莉莉你燒點熱水,等會兒褪毛更方便。」

  格沃夫蹲下身,按住山羊的前腿,莉亞則小心地用麻繩把山羊的後腿捆在桌腿上。

  山羊的血順著木桌的縫隙滴下來,落在地上的陶盆里,很快積了小半盆,帶著點鐵鏽味。

  大衛的手法很熟練,刀光一閃,就從山羊的脖頸劃到腹部,皮肉分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種原始的鮮活。

  莉莉在廚房燒著水,灶台上的銅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她時不時探出頭來喊一句:「大衛你悠著點,別把腸子弄破了!」

  「知道知道!」大衛頭也不抬地應著,手裡的刀靈活地遊走,很快就把整張羊皮剝了下來,露出底下粉白的肉,上面還沾著點點血絲。

  他把羊皮往旁邊的竹筐里一扔,打算等曬乾了給格沃夫做個坎肩。

  就在這時,「嗷——」一聲清亮的叫聲從院門外傳來,像塊冰投入滾水,瞬間打破了院子裡的熱鬧。

  那聲音尖尖的,帶著點顫音,不像是狗吠,也不像是貓叫,倒像是……狐狸?

  格沃夫剝著羊蹄的手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

  他側耳細聽,陽光透過石榴樹葉落在他臉上,光影明明滅滅。

  小鎮雖然靠著森林,卻很少有狐狸闖到鎮上來,更何況是大白天。

  「你們聽到了嗎?」他抬頭看向大衛和莉亞,綠眸子裡帶著點疑惑。

  莉亞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側著耳朵聽了聽,隨即點了點頭:「好像是狐狸叫?」

  大衛正低頭處理山羊的內臟,聞言直起身,往院門口看了看:「狐狸?這鎮上哪來的狐狸?怕不是誰家的狗在學叫吧?」


  話音剛落,那叫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清晰,就在院門外不遠處,帶著種急切的意味。

  「還真是狐狸。」大衛把刀往桌上一放,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門口,「吱呀」一聲拉開木柵欄門,格沃夫和莉亞也跟了出去。

  只見院子外的空地上,站著一隻白狐狸。

  它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毛髮光滑得像撒了層銀粉,蓬鬆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掃著地面,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正望著他們,裡面帶著點警惕,又藏著點懇求。

  「是你?」大衛愣了一下,認出這正是早上在山谷里放走的那隻白狐狸。

  他撓了撓頭,一臉疑惑,「我不是把你放掉了嗎?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找我幹什麼?」

  白狐狸往前挪了兩步,琥珀色的眼睛在他們臉上轉了一圈,忽然開口了——它的聲音尖尖細細的,像用指甲划過冰面,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妻子!」

  大衛驚得後退了一步,差點被門檻絆倒:「你……你會說話?」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許多了。」白狐狸的聲音帶著哭腔,尾巴耷拉下來,「早上你們放我走時,我就看到獵人抓住了我的妻子,她是只紅狐狸,被關進了籠子裡。我跟著獵人跑了一路,才知道他往西邊的森林去了。我打不過他,只能來求你們幫忙——你們是好人,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它說著,前腿往地上一跪,像是在磕頭,琥珀色的眼睛裡甚至泛起了水光。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石榴樹葉的沙沙聲。

  大衛看看白狐狸,又看看格沃夫和莉亞,撓了撓頭:「這……」

  他本是個怕麻煩的人,可看著白狐狸可憐的樣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格沃夫沉吟了片刻。

  他們本打算在小鎮多歇幾天,確實沒什麼急事。

  而且這白狐狸早上被他們放走,如今來求助,也算有點緣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開口道,聲音平靜,「去看看吧。」

  莉亞也點了點頭:「對,那獵人抓狐狸肯定沒安好心,咱們去救救它。」


  大衛見他們都同意了,也沒再猶豫,一拍大腿:「行!那就去看看!不過先說好了,要是那獵人不好惹,咱們可不能硬來。」

  白狐狸連忙點頭,眼睛裡重新亮起光:「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大衛回屋取了獵槍,又牽出棗紅馬和白馬,莉莉在門口叮囑:「早去早回,要是太晚了就別往回趕,在山裡找個山洞歇著。」

  「知道了!」大衛翻身上馬,格沃夫扶著莉亞坐上白馬,白狐狸則躥到棗紅馬旁邊,仰頭說:「跟我來!」

  三人兩馬一狐,往西邊的森林趕去。

  白狐狸跑得很快,像一道白閃電,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們,嘴裡念叨著:「快了,就在前面了。」

  起初太陽還掛在天上,把路照得亮亮的。

  可越往山里走,樹木越密,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等他們穿過一片橡樹林時,夕陽已經沉到了山後,只留下天邊一抹淡淡的橘紅。

  「怎麼還沒到?」大衛勒住馬,有些不耐煩了。

  這一路走了快兩個時辰,馬蹄都快磨破了,白狐狸卻總說「快了」。

  白狐狸停下腳步,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連忙低下頭:「快了快了,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到了,真的。」

  它的聲音帶著點哀求,「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格沃夫看著它的樣子,眉頭微蹙,卻沒說什麼。

  莉亞也覺得有點不對勁,可看著白狐狸可憐巴巴的樣子,又把疑問咽了回去。

  大衛嘆了口氣:「行吧,誰讓咱們答應你了呢。」

  林間的風漸漸涼了下來,帶著松針的清苦味道。

  他們跟著白狐狸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起初還能看到夕陽沉落時最後一抹橘紅,像塊融化的蜜糖掛在天際,可走著走著,暮色就漫了上來,把樹影拉得老長,最後連樹影也淡了,只有頭頂的月光慢慢爬上來,順著枝椏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織出一張朦朦朧朧的銀網,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白狐狸忽然停下腳步,蓬鬆的尾巴在身後急促地掃著地面,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它抬起頭,朝著前面一片開闊地努了努嘴,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到了!就在那兒!」

  眾人順著它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林間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

  火光「噼啪」地跳躍著,像一群不安分的小精靈,把周圍的樹木都映得變了形——歪歪扭扭的枝椏在地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像是隨時會撲過來似的。

  火堆旁背對著他們坐著個獵人,穿著件深褐色的獸皮坎肩,坎肩上還沾著些風乾的血跡,一看就是常年在山林里討生活的。

  他正低著頭,用塊細布仔細擦拭著手裡的弓箭,弓弦被月光照得泛著冷光,箭頭在火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寒芒。

  他腳邊斜放著個粗糙的木籠,籠子的木條被磨得發亮,顯然用了有些年頭。

  籠子裡蜷縮著一隻紅狐狸,毛色紅得像燃燒的火焰,只是此刻毫無生氣地趴著,腦袋埋在前爪里,連動都懶得動一下,仿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就是他!」白狐狸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渾身的白毛都豎了起來,像只炸毛的貓

  「就是這個獵人,把我的妻子抓走的!」它說著,就要往火堆那邊沖,被格沃夫伸手按住了。

  大衛率先翻身下馬,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

  格沃夫扶著莉亞從白馬上下來,把韁繩往旁邊的樹杈上一繞,三人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慢慢朝火堆走去。

  那獵人的耳朵倒是靈,聽到動靜的瞬間,猛地回過頭來。

  幾乎就在他抬頭的同時,手裡的弓箭已經拉得滿滿的,箭頭穩穩地對準了他們,眼神里的警惕像被驚動的狼,帶著股子隨時會撲上來撕咬的狠勁。

  「誰?」他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大衛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別緊張,我們不是壞人。」

  獵人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看到大衛壯實的身板時,他的弓弦又緊了緊;

  看到格沃夫平靜的眼神時,眉頭微微皺起;

  最後落在莉亞身上,見她只是個瘦弱的小姑娘,手裡空空如也,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放鬆下來。

  他慢慢放下弓箭,卻沒完全收起來,依舊握在手裡,隨時能再次舉起。

  「這麼晚了,你們來這兒幹什麼?」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像是不歡迎任何人打擾他的清靜。

  大衛指了指他腳邊的木籠,又看了看蹲在格沃夫腳邊、正用怨毒眼神盯著獵人的白狐狸,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我們想要你手中的紅狐狸,你開個價,多少錢都成。」

  獵人被問得愣了一下,手裡的弓弦還沒完全鬆開,視線在大衛粗布外套上的補丁、格沃夫洗得發白的袖口,還有莉亞發間別著的那朵小雛菊上打了個轉,像是在掂量他們的來歷。

  他臉上露出點「果然如此」的憨笑,搖了搖頭,手裡的弓箭往肩上一扛,語氣裡帶著種本地人對異鄉客的優越感,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隻狐狸我要獻給公主,不賣的。」

  「獻給公主?」大衛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像塊打皺的粗布,「公主要只狐狸幹什麼?宮裡的珍禽異獸還少嗎?難不成要剝了皮做圍脖?」

  他說著,下意識地瞥了眼籠子裡的紅狐狸——那身皮毛確實紅得像團火,看著就讓人心疼。

  獵人聽了這話,忽然「嘿嘿」笑了起來,露出兩排白淨的牙,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你們不知道?哦,對了,看你們這樣子,應該不是我們國家的子民。」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跳起來,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

  「就是最近啊,咱們的公主要出嫁了——不是嫁給哪個王公貴族,是要在全世界挑自己喜歡的人!」

  這話一出,格沃夫和莉亞都愣住了。

  國家的公主選婿?他們這幾天在小鎮聽了不少新鮮事,卻從沒聽過這個。

  獵人見他們感興趣,說得更起勁了,手舞足蹈的,差點把腳邊的酒葫蘆踢翻

  「厲害吧?公主說了,不管是王子還是農夫,只要能答上她三個問題,她就願意跟人家走。可你們猜怎麼著?」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等他們都看著他,才壓低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

  「答不上來的,就要砍頭!這一個月來,已經有十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掉了腦袋了!」

  「我啊,本來也想去試試運氣。」

  獵人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點猶豫

  「可一想到答錯了要掉腦袋,就腿肚子轉筋。這不,就來森林裡碰碰運氣,」

  他得意地拍了拍籠子,木籠發出「哐當」一聲響,驚得紅狐狸縮了縮脖子

  「抓些稀罕玩意兒獻給公主。這隻紅狐狸多漂亮,皮毛油光水滑的,說不定公主一高興,就免了我的答題,直接讓我過關呢?」

  籠子裡的紅狐狸像是被他拍打的動靜驚醒了,原本蔫蔫耷拉著的腦袋微微抬起。

  當它的目光掃過站在格沃夫腳邊的白狐狸時,那雙黯淡的琥珀色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亮,像是燃盡的灰燼里濺起的火星。

  它張了張嘴,卻沒發出完整的聲音,只從喉嚨里擠出幾聲微弱的「嗚嗚」低鳴,像在哭泣,又像在呼喚。

  「!」白狐狸瞬間聽出了同伴的聲音,急得在原地打了個轉,蓬鬆的尾巴掃得地上的落葉沙沙響。

  它衝到格沃夫腳邊,用腦袋不停地蹭他的褲腿,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撞散,尖細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求求你們,救救她!我不能失去她!我們說好要一起過冬的,我已經在樹洞裡囤了好多野果了……」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氣音,琥珀色的眼睛裡滾出晶瑩的淚珠,滴在格沃夫的鞋面上,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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