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招婿

2026-06-18 00:07:38 作者: 南方的安心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那扇緊閉了許久的橡木門,終於被從裡面推開了。

   找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方便

  門軸轉動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人群里。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男人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脖子都像被無形的線提著,齊刷刷地朝門內伸去,腦袋前傾,眼睛瞪得溜圓,活脫脫一群伸長了脖子的白鵝。

  火把的光映在他們臉上,把那份急切照得清清楚楚。

  格沃夫和莉亞站在人群邊緣的老槐樹下,個子不算高,被前面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一擋,幾乎看不見門內的動靜。

  只能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我的天,這磨坊里比我家屋子還亮堂!」

  「那柱子是金子做的嗎?怎麼反光!」

  「快看裡面的地毯,摸著肯定比綢緞還軟!」

  莉亞墊著腳尖,努力想從人群的縫隙里看一眼,結果腳下一滑,差點撞到前面的人。

  格沃夫趕緊伸手扶住她,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別急,總會看見的。」

  話音剛落,人群忽然像被潮水沖刷的沙堆,慢慢往兩邊散開。

  原來是門內的人開始往外走了,男人們下意識地讓出一條通路,目光依舊黏在走出來的人身上。

  格沃夫趁機牽著莉亞往前挪了兩步,鼻尖忽然聞到一股濃郁的麥香,混著黃油和蜂蜜的甜,像有隻無形的手勾著人的味蕾。

  他低頭看向莉亞,發現她也正吸著鼻子,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被這香味勾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穿著灰布圍裙的女工,她們各拎著一個藤編大籃子,籃子上蓋著雪白的棉布,掀開的一角里,露出一排排金黃的麵包。

  那些麵包烤得油光鋥亮,表面撒著芝麻和碎核桃,熱氣騰騰的,把周圍的空氣都熏得暖融融的。

  「大家別急,都有份!」左邊的女工笑著吆喝,聲音脆生生的,「磨坊主說,讓大家先墊墊肚子,暖暖身子!」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麵包往排隊的男人們手裡遞。

  男人們接過麵包,有的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臉上卻滿是滿足;

  有的捨不得吃,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起來,揣進懷裡,大概是想留著回去給家裡人嘗嘗。

  麵包的香氣和男人們的讚嘆聲混在一起,讓原本緊張的氣氛鬆弛了不少。

  格沃夫看著這一幕,心裡對那位磨坊主多了點好奇——能在這種時候先想著給應徵者發麵包,倒不像個只認錢的吝嗇鬼。

  兩個女工後面,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件深藍色的呢子外套,袖口和領口都繡著精緻的花紋,看著就價值不菲。

  雖然頭髮和鬍子全白了,像落滿了雪,卻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玉簪束著。

  他的背挺得筆直,走路時腳步沉穩,眼神銳利得像鷹,掃過人群時,男人們下意識地都收了聲,連嚼麵包的動作都輕了些。

  格沃夫一眼就看出,這肯定是磨坊主——那份久居上位的氣場,藏都藏不住。

  而跟在磨坊主身邊的,是個年輕姑娘。

  她穿著條鵝黃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金銀花,和花亭里的那些花一模一樣。

  金色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被火把的光映得像鍍了層金。

  她的眼睛很大,像浸在水裡的藍寶石,鼻樑挺翹,嘴唇是自然的粉色,確實像傳單里說的那樣,長得十分秀美。

  更難得的是她的氣質——不像一般的閨閣姑娘那樣怯生生的,面對這麼多陌生男人的注視,她非但沒躲在父親身後,反而抬著頭,大大方方地站在父親身邊,眼睛像篩子似的,在人群里掃來掃去,帶著點審視,又藏著點期待,顯然是在認真挑選自己的心上人。

  「這就是磨坊主老爺吧?看著真精神!」

  「他女兒比傳單上畫的還好看!簡直是仙女下凡!」

  「難怪這麼多漢子來應徵,換我我也來!」

  人群里又開始竊竊私語,誇讚的話像潮水似的涌過來。

  磨坊主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感謝各位鄉親,還有遠道而來的年輕才俊,賞光來我這小磨坊。」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點中氣十足的沙啞,「大晚上的讓大家等著,辛苦了。這些麵包是小女親手烤的,大家嘗嘗,也算我胡克的一點心意,緩解一下疲勞。」

  客套話一套接一套,無非是說自己多看重女兒,希望能找個靠譜的女婿,以後能把家業託付出去之類的。

  男人們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嘴裡的讚美之詞更是沒斷過——

  「磨坊主老爺真是大氣!難怪能成咱們鎮上的首富!」

  「這才是真騎士的風範,對咱們老百姓就是好!」

  「小姐不僅人美,手藝還好,這麵包比鎮上最好的麵包房做的還香!」

  莉亞聽得忍不住偷偷笑,湊到格沃夫耳邊小聲說:「這些人誇起人來,比吟遊詩人還厲害。」

  格沃夫也笑了,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那些「旁觀者」身上。

  離他們不遠的石階上,坐著個扎著辮子的小姑娘,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正舉著根棒棒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磨坊主和他女兒。

  她拉了拉身邊婦人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媽媽,這就是結婚嗎?好多人啊。」

  婦人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溫柔:「這不是結婚,是招婿——就是給那位漂亮姐姐找個丈夫,以後住在姐姐家,幫姐姐幹活。」

  「那找丈夫都要這麼多人嗎?」小姑娘歪著腦袋,棒棒糖上的糖衣在火把下亮晶晶的。

  「不是哦,一般人結婚啊,只要兩個人看對眼就好啦。」

  再往遠些,幾個坐在凳子上的老人正坐著聊天,聲音不大,卻能隱約聽見幾句。

  「依我看啊,這招婿怕是不容易。」白鬍子老頭嘬了口煙,煙霧繚繞中,眼神看得通透,「磨坊主老爺要找的是『優秀』的,可你看看底下這些漢子……」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旁邊的老太太接話:「也不是說他們差,都是些老實本分的孩子,可磨坊主家是什麼光景?百畝良田,三座磨坊,那是要能撐起家業的人才能守得住的。這些孩子裡,能扛麻袋的不少,能算帳的可沒幾個。」

  「是啊,」另一個老頭嘆了口氣,「剛才聽幾個小伙子吹牛,不是說自己能扛幾袋麥子,就是說自己會修農具,可沒一個說自己懂怎麼管帳、怎麼跟商人打交道的。磨坊主怕是要失望了。」

  格沃夫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果然見磨坊主臉上雖然掛著笑,眼底卻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正和身邊的管家低聲說著什麼,眉頭微微皺著,顯然對眼前這些「應徵者」並不太滿意。

  而那位金髮姑娘站在父親身邊,鵝黃色的裙擺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

  起初她眼裡還帶著點雀躍的光,像藏著兩顆小星星,可隨著目光從左到右掃過人群,那點光就一點點暗了下去,眉頭也悄悄蹙了起來,像被風吹皺的湖面。

  她先是看向那個吹噓自己能扛十袋麥子的壯漢。

  那漢子正拍著胸脯,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小山,嗓門大得能震落磨坊屋檐上的灰:「別說十袋麥子,就是二十袋,我也能從河邊扛到磨坊頂!」

  姑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她要的不是只會賣力氣的蠻漢,磨坊的帳本比麻袋沉多了,光有力氣可扛不動。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那個手藝人身上。

  那人蹲在地上,正拿著錐子和麻線,給旁邊一個老漢修補掉了底的草鞋,手法倒是麻利,嘴裡還不停念叨:「您瞧這針腳,比繡娘的還勻,保准再穿三年都磨不破!」

  姑娘看得認真,可眼裡的期待又淡了些——會修草鞋固然好,可她更想找個能看懂商路地圖、知道哪片麥田的麥子磨出的粉最細膩的人。

  最後她瞥了眼那個穿著華麗的體面人。

  那人正跟身邊的人吹噓:「想當年我在首都,跟公爵家的貴族都一起喝過茶,這點家業算什麼?」

  姑娘的眉頭蹙得更緊了——這人身上的香水味蓋過了麵包的麥香,眼神里的傲慢像針一樣扎人,一看就不是能踏踏實實守著磨坊過日子的人。

  一圈看下來,她眼裡的光幾乎全滅了,只剩下輕輕抿著的嘴唇,和藏在眼底的一絲失落。

  她悄悄往父親身邊靠了靠,磨坊主感受到女兒的情緒,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裡帶著點無奈——看來,想找個合心意的女婿,確實沒那麼容易。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群跳動的螢火蟲。

  光落在男人們臉上,把他們的興奮、緊張、急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姑娘的失落、磨坊主的無奈、旁觀者的瞭然都映得明明白白,每個人的臉上都像蒙著層複雜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男人們還在賣力地表現自己,仿佛要把渾身的本事都掏出來。

  那個壯漢見沒人搭話,索性走到路邊,抱起塊壓鹹菜的青石板就往肩上扛,石板足有半人高,他卻面不改色,還繞著人群走了一圈,引得幾個看熱鬧的婦人驚呼起來。

  那個手藝人也不甘示弱,修完草鞋又掏出鋸子和刨子,撿起塊廢木頭,三兩下就削出個小木勺,勺柄上還刻著朵歪歪扭扭的花,舉起來給姑娘看,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連那個體面人都從懷裡掏出個銀質的懷表,打開蓋子晃了晃:「瞧見沒?這是進口的懷表,走時比教堂的鐘還准!以後管磨坊,準時開磨、準時收工,這點我最在行!」

  熱鬧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男人們的吆喝聲、工具的碰撞聲、看熱鬧的鬨笑聲混在一起,把磨坊門口攪得像個集市。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場「招婿大會」的火候差了點——磨坊主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姑娘的眼神越來越空,連旁邊老人都開始搖頭,說「怕是難成」。

  格沃夫看著這陣仗,雖然覺得有點意思,想要繼續看下去。

  但是時間似乎已經到了晚上了,要回去吃飯了,大衛和莉莉應該已經做好飯菜等他們了吧?

  於是他轉頭看向莉亞,發現她正踮著腳,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掛著點笑意。

  「天色不早了,」

  他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大衛和莉莉他們該等急了,咱們得回去吃飯了。」

  莉亞這才回過神,抬頭看了看天,墨藍色的天上已經綴滿了星星。

  她「哦」了一聲,又往磨坊門口望了一眼,眼裡帶著點不舍:「那……他們最後會選誰啊?」

  「誰知道呢。」格沃夫笑了笑,牽起她的手,「說不定明天路過,能聽見鎮上的人念叨。」

  兩人轉身往回走,身後的熱鬧聲漸漸遠了,只剩下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青石板路上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蟲鳴,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個依偎著的剪影。

  莉亞一邊走一邊嘀咕:「我覺得那個姑娘好像不太開心……」

  「可能沒找到合心意的吧。」格沃夫低頭看著她,「就像你挑漿果糕,不是隨便一塊都覺得好吃的。」

  莉亞被他逗笑了,用力點了點頭:「對!得是又甜又軟,還帶著點酸的才好吃。」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遠了,沒人知道磨坊里最後究竟選了誰。

  或許磨坊主勉強挑了個看著老實的,或許姑娘堅持要再等等,又或許這場招婿大會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對格沃夫和莉亞來說,今晚的熱鬧只是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就像路邊的金銀花,聞過了香,看過了艷,也就夠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大衛家鍋里燉著的紅燒兔肉,和那個飄著麥香的溫暖小窩。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路照得亮亮的,也把回家的路,照得暖暖的。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